而后,画面跳转,定格在一张墨迹淋漓的诏书之上,上面用最酷烈的措辞写着:“织魂一族,图谋龙脉,窃取国运,满门抄斩,以儆效尤。”而在诏书的末端,那鲜红的落款大印旁,赫然是当朝太傅赵谦……先帝最信任的老师,如今位列三公之首的赵太傅,亲手加盖的私印。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外的北岭寒窑,柳三更的身影如鬼魅般闯入。
他手持的“断缘刀”直指窑洞中央那座由万千丝线缠绕而成的“逆命砧台”。
砧台之上,一个与谢扶光容貌别无二致的“胎傀”静静躺着,胸口微微起伏。
他怒吼一声,挥刀斩向胎傀,刀锋却在离它三寸之处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狠狠弹开。
柳三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白璎,那个一直守在砧台旁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已空洞无神。
“你不懂……”她轻声说,“她不是要报仇,她是想回来。而这具身体,不过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块织命布。”柳三更咳出一口血,悲声道:“可她回来了,你就会彻底消失!”白璎轻轻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我从来都不是‘我’,我只是……她遗落世间的一根线。”话音未落,那砧台上的胎傀抬起了手,一道刺目的金丝从其指尖射出,瞬间穿透了柳三更的胸膛。
没有鲜血流出,柳三更反而笑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金光,喃喃道:“至少……我陪你走到了最后。”他的身形在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捧飞灰,随风而散,唯余一盏他腰间的白骨灯笼,“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紫禁城最深处,乾清宫地窖。
萧无咎独自一人步入其中,揭开了地面上一张尘封了二十年的“归影阵图”。
他从一个古朴的玉匣中,取出了三枚寸许长的“归魂钉”。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用以交换谢扶光自由的代价。
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三枚钉子狠狠扎入地面阵图的三个核心阵眼。
霎时间,地动山摇!
远在千里之外的雪山祭坛深处,那具被无数活丝穿心锁脉的披甲尸骸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射出的,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滔天恨意与不甘!
尸骸胸口,那些束缚着它的“活丝”竟一寸一寸地崩裂断开!
几乎在同一刻,北岭寒窑中的胎傀全身金光暴涨,谢扶光那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清晰地传入太和殿中每一个昏睡大臣的梦里:“二十年前你们斩我肉身,锁我残魂。今日,我便借尔等心跳,重织魂魄……这一世,我不再逃!”话音落下,七十二道从大臣们心口延伸出的、肉眼不可见的“缚心丝”被一股巨力猛然扯出,轰然绷直,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胎傀儡的掌心,汇聚成一颗剔透晶莹、缓缓跳动的血色晶石。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开启,七十二位大臣如梦游般战栗而出,他们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望向龙椅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出殿门便跪伏如泥,连头都不敢抬。
萧无咎依旧端坐龙椅,神色平静得可怕,他的指间,缠绕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金线,线的另一端,仿佛延伸至无穷的虚空。
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的丹陛台阶。
晨光之中,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已静立于丹陛之下。
她身披玄纹素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眉心一点冶艳的金印如泣血红莲,那双曾被认为温婉无害的手,此刻十指如钩,每一根指尖都缠绕着细微而致命的命丝。
正是谢扶光。
她抬头,迎上萧无咎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轮到我来问……你愿意当我的傀儡吗?”萧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根与她遥遥相连的金线,竟轻笑了一声:“只要你能让这天下,不再有无辜者被当成祭品……我甘愿。”
风起,吹动了谢扶光满头的青丝,也吹动了那无数看不见的命运丝线。
百官战栗,万籁俱寂,仿佛整个皇城都已向这新生的大恐怖臣服。
一个由血与丝交织的新生王朝,在黎明中,缓缓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