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鼓声如惊雷，穿透拂晓的薄雾，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午门之外，镇国大将军沈鹤龄，那个本该在南疆抵御蛮族的战神，此刻竟拖着血肉模糊的身躯，半跪在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敲响了登闻鼓。

他满身血污，盔甲碎裂，露出的皮肉上翻卷着诡异的黑色纹路，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百官从四面八方涌来，望着这位功勋赫赫的将军惨状，无不骇然。

沈鹤龄抬起充血的双眼，声音嘶哑泣血，一字一顿，响彻宫城：“臣，沈鹤龄，叩请圣上……斩妖首谢扶光，以正天纲！”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谢扶光，这个三日前才被皇帝从冷宫接回的废妃，竟与镇国将军的重伤有关？

群情激愤，谏官们已然准备好了慷慨激昂的陈词。

沈鹤龄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黄麻纸，那是他用最后的意志写下的诉状。

然而，当他奋力展开诉状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纸上本该是朱笔写就的罪状，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墨点如活物般蠕动，迅速拉长，化作一行行细密如发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仿佛拥有生命，顺着沈鹤龄的手臂闪电般向上攀爬，瞬间布满他的脸颊，在他皮肤下织成一张诡异的蛛网。

沈鹤龄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而后涣散。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唇开合，吐出的却是一道清冷空灵，完全不属于他的女声：“你们定我的罪？可你们，才是偷走我族性命的窃贼。”话音刚落，沈鹤龄的身体就像一具被看不见的线提起的木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猛地旋转了三圈，而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他连叩九响，每一响都力道千钧，额头早已血肉模糊，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次叩首都有一枚小小的竹简残片从他口中“嗬”地一声吐出，落在血泊之中。

那竹简上，用古老的文字，清晰记载着二十年前那场宫廷政变的血腥细节，桩桩件件，直指当今朝堂的数位肱骨之臣。

皇城之内，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萧无咎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他没有理会殿外的骚动，只冷冷下令：“禁宫落锁，片甲不入。”随即，一道密旨发出，七十二位从一品到三品的重臣被尽数宣召至太和殿。

殿门轰然关闭，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烛火摇曳，映着七十二张或惊疑、或惶恐、或故作镇定的脸。

萧无咎缓缓走下丹陛，内侍托着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七十二枚精致的黄铜小铃。

他对噤若寒蝉的群臣露出一抹莫测的微笑：“诸位爱卿不必惊慌，今夜，朕与诸公共审一桩二十年旧案。”他亲自将铜铃一一发到每人手中，“此铃须臾不可离手。”

子时钟响，那本该只在祭天大典时才会敲响的永乐大钟，发出了第一声轰鸣。

几乎在同一瞬间，七十二位大臣手中的铜铃竟无风自响，发出一串清脆又诡异的鸣音。

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的奇异香气自铃内溢出，迅速弥漫了整座太和殿。

众人只觉眼皮愈发沉重，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东倒西歪，陆续陷入昏睡。

梦境，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

他们看见了，看见冰天雪地的北境，年轻的谢扶光跪在漫山遍野的族人尸骸中，那一年她才七岁。

一位白发长老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块浸透鲜血的玉石塞入她小小的手中，嘶吼着让她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