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太傅的血书!
那封他以死明志,请奏诛杀“妖女”谢扶光的血书!
他竟用这东西来克制她的怨气!
“轰!”
几乎是同一时刻,京城另一端,察访司阴森的大殿内,传来一声巨响。
韩昭,这位曾经的闺中密友,如今的背叛者,竟将自己生生活钉在了大殿中央那根专门用于惩戒傀儡的玄铁柱上。
无数傀儡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鲜血顺着铁柱蜿蜒而下,勾勒出诡异的图腾。
她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脸上却绽开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笑,对着虚空中那双无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谢扶光,想让我死?可以。但你得先问问,你这些听话的傀儡,还认不认你这个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京城所有被谢扶光控制的傀儡,无论是在巡街的兵士,还是在府邸中侍奉的仆役,甚至是皇宫里扫洒的宫女,全都猛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不再望向各自的目标,而是整齐划一地转向了皇宫的方向,转向了谢扶光残影所在的位置。
更可怕的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都清晰地倒映出了同一个人影……萧无咎!
谢扶光的神魂如遭重击。
她失去了所有傀儡的控制权!
韩昭用自己的命作为祭品,为萧无咎献上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京城最高的望月楼上,说书人打扮的云娘傀儡正临风而立。
她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展开,扇面上画的却不是什么山水美人,而是一幅精细无比的织魂祠内部地图。
她朱唇轻启,用那熟悉的、曾给谢扶光讲过无数故事的嗓音,悠悠开口:“各位看官,可知这织魂一族的傀儡,最怕的是什么吗?是……”
“闭嘴!”
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嘶吼,从皇宫深处传来。
一道血红的细线划破长空,比闪电更快,精准无误地刺向云娘傀儡的心口。
然而,就在红线即将搅碎她核心的那一刻,它却猛地停滞了。
红线触碰到了云娘的记忆。
那是一段被封存的,属于谢扶光自己的记忆。
年幼的她,正拉着云娘的衣角,仰着头,天真地问:“云娘,你说,长大了我会嫁给什么样的英雄呀?”
云娘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笑着说:“我们家扶光,要嫁,就嫁给这世上最耀眼的太阳。”
记忆的暖意,与现实的冰冷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让谢扶光的红线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城西谢氏祠堂。
原本被傀儡线控制的赵太傅,身上的丝线突然根根炸裂。
他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咯咯”声,他的手肘、膝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球形的傀儡关节!
他一把撕开胸前的朝服,露出心脏位置。
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个繁复而邪恶的织魂封印!
“哈哈哈哈!”他癫狂大笑,声音嘶哑难听,“谢扶光!你以为我是你的傀儡?你错了!谢家灭族那日,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积攒了所有愤怒、背叛和绝望的谢扶光,竟奇迹般地将自己那道稀薄的残影,重新凝聚成了实体!
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出现在赵太傅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的封印!
这是她最后的力量,也是她最强的一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赵太傅皮肤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她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身体,就像被烈日灼烧的初雪,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灰烬。
“不……”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她眼睁睁看着赵太傅脸上的嘲讽,听着他未尽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她的神魂彻底破碎,化作最纯粹的碎片,被那根帝王命线尽数吸了进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她的意识顺着命线,看到了龙椅之旁的萧无咎。
他正从怀中取出一块碎裂的玉佩,随手一扬,无数碎片如星辰般洒向皇城之下的人群。
每一片碎屑落地,便立刻生出千万条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连接到周围每一个百姓的身上。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京城上空。
“天命已改,即日起,人人皆有命线!”
而在那片意识的混沌中,云娘记忆里那句被遗忘的后半句话,终于清晰地浮现在谢扶光的脑海。
那年杏花树下,云娘看着远处骑马而过的少年将军萧无咎,轻轻对她说。
“可是扶光,你要记住,你族被灭之时,他的眼中……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