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猛地转身,快如鬼魅,手中那枚青铜钥匙不等任何人反应,已经精准地插入了韩昭的眉心。
没有鲜血,钥匙仿佛融入了她的血肉。
韩昭那双异于常人的竖瞳骤然暴涨,眼前的一切都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那场滔天火海。
她看见了。
她看见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织魂族长老用最后的气力抱出火场,长老的背后,万箭穿心。
而在外围,无数举着火把的朝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中,她看到了当朝赵太傅年轻时的模样,而在他身侧,一个身影一晃而过,那服饰,那侧脸……分明是沈青梧的父亲,时任太史令的沈知节!
“啊!”韩昭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与混乱。
也就在这一刻,谢扶光的残影终于凝聚成形,含着无边恨意的红色丝线如毒蛇般射出,直取站在一旁、同样满脸震惊的沈青梧。
她认出了沈青梧的身份,沈知节的女儿,仇人之女!
红线瞬间缠住了沈青梧的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一个激灵。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出现在少女脸上。
她反而抬起头,迎着谢扶光满是杀意的目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
“谢扶光,你连我都认不出了吗?”沈青梧猛地一撕衣襟,露出白皙心口。
在那里,一个与谢扶光一模一样的“双蛇衔尾”胎记,殷红如血。
“你以为,当年抱着小皇子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只有长老吗?不,还有我的母亲!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原来,她是长老悄悄安排在外的双生替身,是织魂一族最后的暗棋!
谢扶光彻底僵住,缠着沈青梧的红线也随之松动。
正在此时,地宫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无数傀儡关节摩擦的声音,仿佛沉睡了二十年的亡魂军团正在苏醒。
还未等两人反应,变故陡生!
谢扶光凝聚的残影周围,凭空出现了万千道更为凝实的红色丝线,它们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将她的残魂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那些线,分明也是织魂线,却比她的更为霸道,更为纯粹!
萧无咎缓缓收回按在石门上的手,那枚青铜钥匙此刻正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他看着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谢扶光,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运筹帷幄的冷笑。
“你族灭那日,我眼中的光,不是怜悯,而是为你留一条活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只有你活着,你那能吞噬气运的织魂线才能不断成长。现在,二十年了,该是你偿还被你的织魂线吞噬掉的……我的帝王命格了。”
地宫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开启,无尽的黑暗如巨兽之口,喷涌出浓郁的血腥与怨气。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沈青梧趁着所有人被这惊天逆转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后退,消失在了后山的阴影里。
夜风吹过,她已奔出数里。
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但在她眼中,那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她逃离了那片是非之地,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
那根从岩壁中得到的、染血的傀儡线,被她死死攥在掌心,滚烫得几乎要烙进血肉里。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钥匙,也是……最后的希望。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了京城最混乱、最污浊的城南一隅。
那里,有一个地方,可以为这把“钥匙”配上一把合适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