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谱旁,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粉,附有详细的配伍说明。
这解药,不仅能清除“醒心丸”的毒性,更能巧妙地将那场“梦魇”般的幻觉,转化为一段短暂而清晰的、对被药物控制期间所有记忆的回溯。
柳青枝将图谱小心收好。
她知道,这张图不是救命的良方,而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它能割开谎言的脓疮,但何时动刀,需要最精准的时机。
夜深了,陆九渊正要告辞,却被柳青枝叫住。
“陆大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谢姑娘……当真,再无消息?”
陆九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院的暗门闪了进来,是乞儿头目赵十三。
他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脸上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对着柳青枝和陆九渊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柳青枝。
“谢大姐托我带给柳塾主的。”
柳青枝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小小的木牌,是断线塾学徒人手一块的身份牌。
只是这一块,背面的名字“谢扶光”三个字上,被划上了一道深深的横线。
“她说,”赵十三学着谢扶光的语气,声音却带着质朴的沙哑,“牌子还你,从此断线塾再无‘谢扶光’。她还说,以前她觉得,这世上只有攥在手里的钱和力量最可靠。现在她知道了,还有一种东西也可靠……”
赵十三顿了一下,努力回想着那句话。
“……那就是,当一个人倒下后,能有另一个人,从他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他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谢大姐典当了她所有家当换来的钱,她说,让塾里的先生们,过个好年。”
做完这一切,赵十三深深一揖:“话带到,我走了。京城太大,我也想去别处看看了。”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就像从未出现过。
柳青枝怔怔地看着那块被划掉名字的木牌,和那袋银子,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将那块木牌紧紧攥在手心,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刺痛了。
陆九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拿起那袋银子,掂了掂,又放回桌上。
“她给了我们所有她能给的东西。”他轻声说,“秘术的引子,反抗的火种,行动的资金,以及……一个彻底抽身的背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外面沉寂的街道。
“她把舞台,完全留给了我们。”
柳青枝缓缓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角的“答墙”在月光下,像一块沉默的墓碑,又像一块新生的基石。
那一声声凄厉的铃铛声,那个属于“铃铛仙子”谢扶光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风停了,铃不响了。
柳青枝感到掌心的木牌,温热而坚硬。
这出戏,主角已经退场。
接下来的,是万民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