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烙印滚烫,仿佛不是印在皮肤上,而是直接刻进了所有人的魂魄深处。
同一时刻,京郊,七座识痕瓮中,埋得最深的那一座上方,泥土忽然被拱开。
赵十三布满污垢的手,正吃力地将一株寸许高的、泛着荧光的傀儡木幼苗,栽进那被他挖开的浅坑里。
这株幼苗是谢扶光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就藏在自手堂最不起眼的砖缝里。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是谢姑娘的东西,而这地底下的瓮,也是谢姑娘在意的。
他要把它们放在一起。
他身旁,李阿沅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死死盯着那株幼苗,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焦点。
就在赵十三用泥土掩好树苗根部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株脆弱的幼苗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数条比发丝还细的根须竟如活物般,疯狂向下生长,发出“噗噗”的轻响,瞬间刺穿了坚硬的青石地砖,精准无比地缠住了深埋地下的那口冰冷的陶瓮!
“啊……”
李阿沅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惊叫。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前一拽,让她不受控制地跪倒在那株幼苗前。
她那残缺不全、时灵时不灵的傀儡术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她颤抖着举起双手,十指之间,竟有金色的丝线凭空浮现,如蛛网般飘摇。
那是织魂一族最高阶的灵丝,连谢扶光都极少动用。
她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哆哆嗦嗦地将那些金色的丝线,一圈一圈,缠上了那株不过一指高的树干。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心跳声,通过树干,清晰地传了出来。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整片大地都随之震颤。
傀儡木活了。
不,它不是活了,它是在呼吸。
自手堂的仓库里,裴明远一脚踹开积满灰尘的旧木箱。
他像疯了一样翻找,终于在箱底摸到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残页。
展开一看,上面用织魂族古文写就的字迹,让他如坠冰窟。
那是三百年前,织魂族与初代皇室签订的“共生契约”残页。
上面没有记载荣耀,只有一行血红的禁忌之语。
“以魂饲木,木反噬魂。”
裴明远瞬间明白了。
谢扶光不是在复仇,她是在完成一个跨越了二十年的、最疯狂的仪式!
她要用自己的魂魄,喂养那株连接着七瓮地脉的傀儡木之祖,让它反噬掉这整座京城,乃至整个萧氏王朝的“魂”!
他双目赤红,冲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块最坚硬的铁梨木,刻刀在他手中化作残影。
他必须阻止她,或者说,帮她完成这个仪式。
他要在傀儡木彻底失控前,为它打造一个“锁”,一个能承载记忆和契约的容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刻满了繁复镇魂符文的木匣在他手中成型。
匣子内部,有一个刚好能容纳一根手指的凹槽。
裴明远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食指按了进去。
下一刻,那看似死物的木匣内部,竟猛地弹出数十根尖锐的木刺,狠狠扎入他的指腹!
木匣没有吸他的血,反而化作一只利爪,死死扣住他的掌心。
一滴滴殷红的血珠从他与木匣的缝隙中渗出,散发出的,却是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傀儡木香气。
千里之外,西南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