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钦天监监正沈墨,终于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具被斩断了四肢,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傀儡,被几根铁钉随意地钉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上。
这是谢扶光最后的、也是最弱的一具“影傀”。
沈墨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看来,她也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那具影傀空洞的眼眶,突然“睁开”了!
它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直勾勾地“看”着沈墨。
紧接着,它仅剩的一截断臂残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抬起,指尖在布满青苔的树干上缓缓划过。
没有声音,却留下了一道道带着荧光的轨迹。
荧光闪烁,最终拼出了两个字。
沈墨。
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银铃,想也不想便狠狠砸向那具傀儡。
“铛!”
银铃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截住,悬停不动。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枚不断颤动的铃舌。
在铃舌那小小的平面上,赫然刻着一圈极其细密的纹路。
那纹路,与谢扶光留下的血图,一模一样!
他被耍了。
从他拿到这枚据说是能克制傀儡术的“镇魂铃”开始,他就已经成了谢扶光棋盘上的一颗子。
京郊的傀儡木下,李阿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不再是她自己懦弱的音节,而是一个清冷、孤高,带着睥睨众生气势的女声。
是谢扶光的声音。
“以七瓮为骨,以万人为丝,织魂者终将成为……最大傀儡。”
话音未落,李阿沅猛地弓起身子,痛苦地嘶吼起来。
在她素白的衣衫下,胸口处,一个与柳青枝手腕上相同的木纹图腾灼烧而出。
与柳青枝不同的是,这个图腾仿佛拥有生命,正化作无数条黑色的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她的血脉,向她心脏的位置疯狂爬去!
“不够……它的力量,还不够!”
自手堂内,裴明远看着掌心那越发诡异的木匣这个仪式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记忆。
他抓起那个已经与他掌心血肉模糊地黏连在一起的木匣,踉跄着冲出仓库,冲到自手堂门前那片被烛火照亮的空地上,将那只浸透了他“血”的木匣,重重地埋入了傀儡木幼苗的根部。
“轰……”
傀儡木的震动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一根新生的枝条如闪电般射出,紧紧缠住了裴明远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无数叶片在他耳边高速摩擦,发出清晰而冰冷的警告声。
“共生者,需献出……记忆。”
裴明远窒息得满脸通红,但他却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那段被他尘封了二十年,几乎将他逼疯的记忆,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树干。
那是二十年前,织魂族被诬谋逆,惨遭灭门的那一夜。
火光冲天,血流成河,以及……那个藏在暗处,下达了屠杀命令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当这片记忆残片被傀儡木完全吸收的瞬间,缠绕着裴明远的枝条骤然松开。
整棵树的树冠,瞬间绽放出亿万道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丝如缕,直冲云霄,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其中。
织魂禁术,成了。
而在这张巨网笼罩之下,京城最喧闹的集市一角,一个本该死寂的玩偶,即将睁开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