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用自己与傀儡木共生的记忆碎片雕琢出的木匣,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咔咔……
木匣的榫卯结构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竟然自行分解了。
一片片承载着他记忆的木片悬浮在半空中,如同被无形的画师操控,飞速组合成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谢扶光的全息投影。
然而,那投影的脸却在不断变幻。
上一秒还是谢扶光的清冷,下一秒就变成了某个觉醒者的惊恐,再下一秒,又换成了另一个觉醒者的迷茫……足足七张不同的面孔交替闪过,最终,那光影的五官骤然定格,竟是阿蛮那张天真稚嫩的脸庞,而瞳孔的倒影,正是那拼合的青铜瓮。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裴明远的灵魂深处响起:
“木匠,你该用傀儡丝缝合的不是记忆,是未来。”
话音刚落,光影溃散,木片“哗啦”一声尽数落地,化为一堆毫无灵性的凡木。
城西祭坛。
阿蛮还沉浸在谢扶光那句话的震撼中,他身边那只倒下的木偶却再次动了。
它像一只灵活的壁虎,闪电般钻入了那个青铜瓮的裂缝中。
片刻之后,金丝再次弹出,这一次,它死死缠住了一个东西,奋力将其从碎片堆里拖拽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铃的残片。
与柳青枝手中那枚不同,这枚残片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怨毒与恶意……这是沈墨的银铃!
阿蛮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东西让他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捡起残片,想将它丢远些。
可就在他捡起残片的瞬间,地面上由金丝勾勒出的年轮图案猛地亮起!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阿蛮站立不稳,手中的残片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年轮图案与七道脚印的交汇点上。
地面轻颤。
在阿蛮惊恐的注视下,交汇点处,七棵傀儡木的幼苗破土而出!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每一株幼苗的根部,都缠绕着一圈圈半透明的、如同鬼影般的“影子根系”,正贪婪地汲取着朝阳的光晕。
恰在此时,柳青枝和裴明远等人也追寻着异象赶到了这里。
柳青枝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诡异的幼苗,也看到了阿蛮。
她突然注意到,阿蛮和其他几个刚刚痊愈的孩童手腕上,那代表被操控的傀儡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浮现出的、细若金尘的金色脉络。
“这不是解放……”柳青枝喃喃自语,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冲上前,在阿蛮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阿蛮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上。
刹那间,奇变陡生!
阿蛮身体里那些金色的脉络骤然亮起,光芒透过皮肤,清晰无比。
而柳青枝,以及在场所有曾经的“觉醒者”,他们体内的金色脉络也在同一时刻被点亮!
光芒在他们每个人的皮肤下流淌,最终汇聚于手腕,共同组成了一个古老而璀璨的星图轨迹……
北斗七星!
柳青枝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清晰的星辰轨迹,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脸色一片煞白。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新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