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一位老臣,曾有幸见过二十年前织魂圣女的遗书,他死死盯着那把伞的图案,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那独特的断裂痕迹,那伞骨的弧度……竟与当年谢母的笔迹,分毫不差!
一个从未见过谢扶光的五岁女童,竟能准确画出只存在于二十年前绝密档案里的信物!
满室死寂。
金銮殿上,趁着这股席卷朝野的惊涛,大理寺卿沈砚毅然出列,手中捧着奏折,声如洪钟。
“臣,沈砚,奏请陛下!为正视听,安天下人心,请开‘血脉验真典’!”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龙椅上的皇帝。
“臣提议,行‘古井认亲仪’!取京城七十二口与织魂一族相关的废井之底泥,混合族中残留的通灵香火,制成‘血契泥板’!凡我朝皇嗣,皆需亲手触摸。传闻中,唯有谢氏嫡系血脉触之,泥板方能显现红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这哪里是验证,这分明是逼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他们想看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如何应对这釜底抽薪的一击。
御座之后,珠帘微晃,七皇子萧无咎缓步而出,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沈砚身上,声音清冷而坚定:
“准奏。命宗人府、大理寺、内务府会同办理,三日之内,备齐仪式所需。”
退朝后,萧无咎独坐偏殿。
他没有看任何奏报,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幅早已泛黄的旧画卷,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眉眼间与谢扶光有七分相似。
而在画像的背后,是四个字迹稚嫩却笔力遒劲的小字——吾妹无咎。
我的妹妹,没有过错。
夜色深沉,裴照的身影如鬼魅般潜入宗人府最深处的地窖。
他此行的目标,是一本蒙着厚厚尘埃的玉牒原件。
吹开灰尘,他借着火折子的光芒翻开。
墨迹清晰,赫然记载:“癸未年七月,贵妃产女,赐名扶光;同日皇后产子,夭折。”
真相!这就是铁证!
他正欲将玉牒藏入怀中撤离,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一声冷笑。
“找到了?”
裴照猛然转身,只见萧无咎手执一盏宫灯,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昏黄的灯光,映出墙角一行早已干涸的血字。
那是谢扶光幼年被追杀时,拼死留下的预言。
“兄夺弟命,姐救弟魂。”
裴照瞳孔骤缩。
原来,萧无咎身中的咒术,竟也与这桩惊天秘案有关!
城隍庙内,最后的仪式即将完成。
谢扶光盘坐于神案之前,将陈嬷嬷的悔恨、小公主的童言、玉牒的真相……所有拼图的最后几块,化作闪着幽光的魂丝,一一织入那具盲眼傀儡之中。
她完成了最后一针,轻轻抚摸着傀儡冰冷的脸颊,低声问道:“现在,你想不想知道,谁才是真正该死的那个?”
傀儡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的,却不是她预想中任何厉鬼的嘶嚎。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惊恐又疲惫的哀求,是当今圣上的声音。
“别揭穿我……朕……我也是受害者……”
谢扶光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得冰冷而嘲讽。
她收回手,扯断了最后一根魂丝。
“你们都喜欢说这句话。”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可你们,从没问过,被你们换掉的那个谢家孩子,她……能不能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握拳。
“咚——”
庙宇正中的那口子钟,在没有任何外力敲击的情况下,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声波扩散,全城七十二口废井,井水同时沸腾,随即,齐齐泛起妖异的血红色。
无数只由符纸折成的白色蝴蝶,从血红的井水中翩然飞出,它们迎风而涨,翅膀上,清晰地显现出一个个沾染着二十年前血案的名字。
一只,两只,成千上万……
纸蝶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覆盖了京城的夜空,然后,精准地落向每一个罪人的府邸。
最后一只通体血红的纸蝶,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穿过重重守卫,越过巍峨宫殿,最终,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皇帝寝宫紧闭的殿门之上。
月光洒下,蝶翼上的三个字,宛如泣血。
弑姐者,不得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