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快如闪电地夺走了女婴胸前的玉锁,挂在了男婴脖子上。
然后,又将那块断伞碎片,塞进了女婴冰冷的小手里。
真假易位,命途倒转。
幻象散去,谢扶光面无表情。
宗人府,密档房。
裴照的身影如一道疾风,踹开大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奔最里层那个上了三道大锁的铁柜。
他一剑劈开锁,从一堆陈年卷宗里,翻出了一本被火烧得只剩小半的残卷。
“清邪令”。
二十年前,下令围剿织魂一族的那道绝密圣旨原件。
卷宗虽被焚毁大半,但末尾那方鲜红的火漆大印,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正是当今皇帝的私人玺印!
更致命的是,在印章旁,还有一行被火燎过、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墨笔批注。
“留女不诛,以为后用。”
不是为了铲除异端,而是为了控制。
为了将这独一无二的织魂血脉,当作一件工具,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裴照眼眶赤红,他将那残卷小心翼翼地卷起,缝入一面绘满鬼脸的百鬼幡中,转身冲出宗人府,直奔城中那座为谢家新立的守名祠。
他将百鬼幡猛地插上祠堂屋顶,任其迎风招展,对着底下闻讯而来的百官,声如炸雷:“你们要的不是平反,是赎罪!”
皇宫,养心殿。
一碗安神汤被送到了皇帝面前。他心力交瘁,一饮而尽。
当夜,皇帝陷入了久违的深眠。他梦回童年,回到了五岁那年。
他被韩掌印牵着手,带入一间阴冷的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口小小的棺材。
他看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被几个太监死死按住,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韩掌印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记住,从今天起,你才是唯一的龙种。他……只是个不该存在的意外。”
随后,在一片死寂中,长长的铁钉,被一锤一锤地钉入了棺盖。
“不——!”
皇帝从龙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失手打翻了床头的铜镜。
“哐当!”
镜子碎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去,却见最大的一块碎片里,自己的倒影,正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倒影的手中,还提着一把小小的、残破的纸伞。
城隍庙的破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谢扶光走了出来,踏上了通往皇宫的那条漫长宫道。
她手中无伞。
可她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重的乌云,自动汇成了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虚影,随着她的脚步,缓缓向前移动。
长街两侧,百姓黑压压地跪伏了一地,却无一人敢抬头看她。
宫门之上,萧无咎一袭白衣,凭栏而立。
他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感受着那股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怨气,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你要杀他吗?”
谢扶光抬起头,目光越过他,望向天幕中那把由怨气凝结的伞影,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我不杀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只还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巍峨的皇宫,所有殿宇的屋檐下,竟开始滴水。
明明是晴天,却如下起了雨。
水滴汇成细线,每一滴水中,都模糊地映出一个挣扎的人名。
千万道水线,从宫殿的四面八方流下,最终齐齐汇入地底。
仿佛大地本身,也拿出了账本,开始一笔一笔地,清算旧账。
养心殿内,皇帝听着外面诡异的滴水声,看着那张浮现着血字的龙椅,终于彻底崩溃。
他指着那把椅子,声音嘶哑扭曲,对身旁的赵德全发出最后的命令。
“换掉它!立刻!用最好的金丝楠木,给朕连夜重造一把!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