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哗然！

崔明远一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去捂袖口，可为时已晚！

一道黄纸竟从他宽大的朝服袖中自行飞出，轻飘飘地，落在了大殿中央的丹墀之上！

那是一份按满了手印的供状！

“放肆！”龙椅上的萧承琰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来人！将这狂悖之徒给朕拿下！”

殿外禁军应声而动，可刚踏入殿门，却齐齐僵住了。

他们腰间象征身份的家族铜牌，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随即“叮叮当当”地自行脱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枚接一枚，朝着城中唤魂碑的方向滚去！

禁军无人敢动。

混乱中，孙德全惨白着脸，趁乱从侧门逃出，疯了般冲向皇陵深处的偏殿。

那里，藏着“燎原令”的唯一原件！必须销毁它！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层层机关，推开密匣，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一抬头，赫然看见谢扶光正静静立于殿梁之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仕女傀儡，而那份卷起的羊皮卷，就在她脚边。

“你不用烧它，”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它已经不属于你了。”

昨夜，她那比发丝更细的血丝，早已无声无息地渗入匣底，将原件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痕迹，都拓印于无形。

“噗通”一声，孙德全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我不是凶手！我只是个奴才！是皇上……是皇上说，太平，比人心重要啊！”

谢扶光从梁上飘然跃下，却看也未看他一眼。

她只是从他腰间，取走了一枚代表着他司礼监掌印身份的螭龙玉扣。

“我会留下你的名字——不是为了罚你，是为告诉后世，刀，从不下于无名之人。”

当夜，西山之巅。

谢扶光重返那棵见证了灭族之夜的古柏下，将所有的一切——孙德全梦中那张符纸的残片、燎原令的羊皮卷拓本、崔明远的供状副本、那枚螭龙玉扣，以及韩昭那本写满了赎罪者名字的名册——尽数悬于枝头。

她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三百二十七根血丝自她指尖绷紧，同时发出“嗡”的一声轻颤。

京城内外，每一户曾参与过那场罪行的人家，屋檐下悬挂的仕女布偶，在这一刻，齐齐睁开了黑沉沉的眼睛。

她们僵硬的嘴唇翕动着，唱起了一支古老而悲伤的歌谣。

歌声，乘着夜风，钻进了城中每一个人的梦里。

黎明时分。

京兆府尹韩昭，一身素衣，率领着成千上万自发前来的百姓，齐聚皇城之外。

他们手中，高举着一张张写满了当年罪行与忏悔的黄纸，汇聚成一片黄色的海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很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天际：

“交出真凶！还我名录！”

宫墙之内，天子萧承琰独自一人立于承天殿前。

他一夜未眠，双目赤红。

他看着漫天飘落的、如同飞雪般的细碎布屑，每一片布屑上，都用血写着一个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那是三百二十七个孩子的名字。

也是当年所有参与者的名字。

远处钟声悠悠，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带着一丝缥缈的童声，仿佛在吟唱着一句古老的谶言。

名录不死，她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