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找到了一个躲在镇上装疯卖傻的老兵。
老兵看到那面残旗,抱着它痛哭失声,最后颤抖着,用炭笔在地上画出了一幅地图,标记了当年屠杀的现场,以及那支不属于边防军、直接由中央派来的“监斩”密探的位置。
陈九将残旗和地图藏入一个盐包的最底层,在麻袋上,用特殊的药水画下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记号。
那是一个小小的“谢”字,旁边跟着三个小点。
谢价钱,三倍。
就在陈九返京的那个深夜,一道黑影潜入了名录司的地窖。
是裴明远。
兄长的死,家族的败落,以及那夜窗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已经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要毁了这一切的源头——那些作为系统核心的主控布偶。
他摸到墙边,抽出匕首,对准其中一根连接布偶的灵丝,狠狠割下。
“啪”的一声轻响,灵丝应声而断。
就在这一瞬间,地窖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裴明远猛地回头,只见那七十二只主控布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它们那黑曜石制成的眼珠里,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投射出了三百一十七个模糊而痛苦的人影。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围着他,像一圈无声的看客。
一个冰冷、沙哑、仿佛由几百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饷没发,我不走。”
“啊——!”
裴明远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跑,惊恐中撞翻了墙角的一盏长明油灯。
火舌瞬间舔上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火势迅速蔓延。
可诡异的是,大火烧遍了整个档案区,将刑部、户部、吏部的旧档烧得一干二净,却唯独绕开了那个标着“织魂补遗”的柜子。
它立在火海中央,连一丝烟熏的痕迹都没有。
黎明时分,韩昭站在一片灰烬的地窖里,空气中满是纸张烧焦的气味。
她在灰烬中,拾起了一块唯一没有被烧毁的木牌,那是从被烧毁的刑部卷宗架上掉落的。
木牌的背面,竟有用血写下的三个字:
“黑河屯”。
是裴明远写的。这是他临死前,被那些亡魂逼着写下的最后的忏悔。
韩昭手握木牌,转身走上名录司大堂。
当着所有属官的面,她亲自取过孙五娘丈夫的卷宗,提起朱笔,将他的名字,以及“忠字三百一十七号”的番号,一笔一划,正式录入了“织魂补遗”的名录之中。
“传我将令,”韩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自今日起,凡兵部、刑部等衙门,以‘涉密’为由,拒不交付原始档案以供核验者,名录司将对其所涉地名,发布‘悬名通牒’,全国布偶,共感示警。”
次日清晨,京城七十二条街巷,所有从名录司领走的布偶,无论富贵人家的金丝偶,还是贫苦百姓的粗麻偶,它们的手中,都多了一面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小旗。
旗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黑河屯。
京郊,唤魂碑。
柳婆子正借着月光,为碑前的无主孤魂烧着纸钱。
忽然,她看到碑下那口常年清澈见底的泉眼里,竟缓缓浮现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军服、囚衣、布衫,全都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呼唤,在呐喊。
柳婆子浑浊的
她从怀中取出针线包,就着月光,开始缝制新的布偶。
一个,两个,三个……每绣好一个,泉水中的面孔就少一张,泉水便清澈一分。
当最后一针落下,泉水恢复了平静。
柳婆子将最后一批布偶小心翼翼地放入竹篮,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轻声说道:
“丫头,这次不是你还债,是我们帮你收账。”
朝堂之上,那片由无数布偶掀起的涟漪,终于激起了一场无人预料的风暴。
那些沉默的小旗,像一根根扎在权贵眼中的刺,让他们如坐针毡。
御史台的言官们,已经磨好了笔,准备上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