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合肥。
秋雨连绵,将淮南大地浇灌成一片泽国。
中军大帐内,关羽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捏着一封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的战报。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左手下意识地捋过颌下二尺长髯。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关平和关兴两兄弟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啊!”
“大哥重回许昌,文长那更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关羽将战报轻轻放在案几上,目光扫过帐下众将,“潼关破了,许昌复了。如今这天下人的眼睛,可都盯着咱们这东路大军呢!”
关平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父亲这一生忠义当头,但若是论起傲气那也是冠绝天下。
如今西线和中线捷报频传,尤其是魏延那个后辈竟然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父亲坐不住了。
关平上前一步,抱拳道:“父亲。如今淮南秋雨连绵,半月未绝,巢湖水涨地面泥泞不堪。大型攻城器械根本推不上去,此时强攻合肥,怕是不妥。”
关羽猛地睁开双眼:“文长打潼关,那郝昭难道是泥捏的?大哥攻许昌,那夏侯尚难道是纸糊的?”
“咱们这一路若是没动静,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关羽老矣?”
“可是父亲,那合肥的守将可是张辽......”
关兴在一旁小声提醒。
听到张辽二字,关羽的神色复杂了一瞬。
那是他的故人,也是劲敌。
关羽叹了口气,随即语气变得更加森冷:“张文远啊,听说他病了?病得连马都骑不了了?”
“回父亲,据探子回报,张辽确实已病入膏肓,近日连城头都不曾上过,防务皆由乐进、李典代劳。”关兴答道。
“既如此,此时不取合肥,更待何时?!”
关羽大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攻城!既然这老天爷要下雨,那就让他下!我就不信他张文远这只病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关平还想再劝,却被关兴悄悄拉住了袖子。
关羽走到帐口,冷哼一声:“告诉将士们,别给我大汉丢脸。文长那小子能把曹魏的天捅破,我关羽,就能把这合肥城给它平了!”
……
翌日,辰时。
合肥城下,战鼓声在这个泥泞的清晨显得有些沉闷。
“杀!”
关平手持偃月刀,身先士卒。
虽然他极力反对冒雨攻城,但军令如山,一旦上了战场他就是父亲最冷静的锋刃。
五千汉军精锐顶着盾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浆里,向着那座沉默的坚城逼近。
没有箭雨。
合肥城头安静得可怕,只有一面被雨水打湿的“魏”字旗无力地垂着。
“少将军,不对劲啊。”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这他娘也太静了,魏军是不是弃城跑了?”
关平眉头紧锁,盯着那黑洞洞的女墙:“不可能。若是别人或许会跑,但他张辽绝不会跑。传令,举盾!小心落石!”
话音未落,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
几名身手矫健的汉军士卒叼着环首刀,像灵猴一样窜了上去。
就在他们的脑袋探出女墙的那一刻。
“咚!”
一声震人心魄的战鼓声,突兀地在城楼之上炸响。
紧接着,原本空无一人的城垛口,瞬间冒出了无数黑甲魏军。
他们没有任何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弓弦声。
密集的箭矢居高临下地倾泻下来。
正在攀爬的汉军士卒惨叫着跌落尘埃,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血红。
“顶住!给我顶住!”关平挥刀磕飞一支冷箭,厉声怒吼。
就在这时,合肥那扇紧闭了半个月的吊桥,竟然轰然落下。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关平瞳孔猛地一缩。
魏军这是要反冲锋?!
在这种兵力悬殊的情况下?
城门洞开处,一队魏军重骑兵狠狠地凿进了汉军的阵列。
为首两员大将,一人持枪一人握刀。
“李典在此!谁敢犯我大魏疆土!”
“乐进在此!蜀贼受死!”
李典和乐进就像两头疯虎,带着身后的八百名死士,不要命地往汉军人堆里扎。
他们不求杀伤多少,只求打乱阵型。
泥浆飞溅,血肉横飞。
汉军虽然人多,但在这种泥泞地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