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得措手不及,前军阵型瞬间有些松动。
“稳住!结阵御敌!”
关平一边指挥,一边挺刀迎向冲来的乐进。
“当!”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乐进双目赤红,嘴角带着狞笑:“关平小儿!你老子没教过你,别在乐爷爷眼皮子底下撒野吗?!”
关平只觉虎口发麻,这乐进个子不高,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借力一拨,反手一刀劈向乐进马腿:“今日便是我大汉破城之时,尔休要逞口舌之利!”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
城楼之上,一面巨大的帅旗缓缓升起。
旗面上,那个硕大的“张”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刹那间,喧嚣的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魏军,还是正在冲锋的汉军,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城楼正中央。
一个身披重甲的身影被人搀扶着,慢慢地却异常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消瘦。
脸颊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花白的头发在风雨中凌乱飞舞。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丰碑。
那是张辽。
那是曾以八百人破十万大军,让江东小儿止啼的张文远!
“咳咳……”
张辽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他推开身旁亲卫搀扶的手,颤抖着从腰间拔出那柄伴随了他半生的月牙戟,指向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陛下有令!”
“临阵退却者,斩!”
“众将士,随我一道,死战!”
城下的李典和乐进听到这个信号,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张将军在看着我们呢!兄弟们!杀啊!!”
“吼!!”
原本已经被汉军压制的魏军,仿佛集体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药剂。
他们红着眼睛,不顾刀枪入体,疯狂地扑向身边的每一个敌人。
有的魏卒被刺穿了肚子,却死死抱住汉军的长枪,用牙齿去咬对方的喉咙。
有的被斩断了手臂,就用身体去撞击盾牌。
这是什么见鬼的士气?!
关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张辽带出来的兵?
这就是威震逍遥津的八百魏军?
“少将军!我们顶不住了!魏军士气高涨,已经杀疯了!”
前军校尉带着哭腔喊道。
汉军的攻势,在这股近乎自杀式的反扑下,彻底凝滞甚至开始倒卷。
关平咬着牙,看着城头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病虎”吗?
“撤!立刻退回大营!”
关平是个理智的人,他知道今天这仗没法打了。
这股“势”,不在汉军这边。
关平带着前锋部队,如退潮的海水般向后撤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断戟。
城头上。
张辽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汉军,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
“哇!”
一口黑血,猛地喷在了面前斑驳的女墙上。
“将军!保重啊!”周围的亲卫惊呼着扑上来。
“慌什么……”
张辽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狂热。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汉军中军大阵的方向。
那里,一面关字大旗正迎风招展。
在那旗下,似乎有一双傲慢的丹凤眼,正隔着漫天风雨死死地盯着这里。
张辽咧开满是血污的嘴,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云长兄……”
“这恐怕是你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交手了。”
“咳咳……既然来了,哪怕是死,我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