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者”号如同一叶在暴风雨前夜海面上艰难挣扎的扁舟,虽然云浅月已将其“漂流”速度推至当前状态的极限,但在浩瀚归墟和那不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余震”背景下,这段航程依旧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每一次沉闷的灵能“余震”传来,都仿佛一柄重锤敲击在两人的灵魂深处。那痛苦的“回响”变得更加清晰,不再仅仅是“伤痕”自身的哀鸣,其中似乎掺杂了更多……被引导、被扭曲、甚至被强行抽取的意味。非人的嘶鸣与冰冷仪器的嗡响在震荡中交织,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林尘的左臂传来阵阵悸动。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仿佛被同频异物刺激的“共鸣”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感觉。“寂灭归藏”的部分特性似乎对那“余震”中某种极度精纯的“虚无侵蚀”因子产生了反应,而“熔铸真火”则对其中强行“重塑”与“束缚”的意志感到愤怒,“调和种子”则不断试图平复这两者的躁动,并努力解析那复杂波动中蕴含的信息。
“越来越近了……而且,那里存在的‘寂灭侧’能量活性,高得异常。”林尘低声道,额角渗出冷汗,既是维持感知的消耗,也是对抗那种不适感的结果,“不像是自然泄露,更像是……被刻意汇聚、提炼过的。”
云浅月同样面色凝重。她面前的屏幕信号捕捉变得更加混乱,除了燃羽那特有的扭曲灵能签名,还开始混杂大量无法识别的、高频的法则扰动噪音,以及……一些断续的、仿佛生物神经脉冲般的异常信号。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观测站或小型实验场能产生的动静。
“舰船被动扫描极限到了,前方区域能量场和法则扰动过于强烈,干扰极大,无法成像。”云浅月报告着坏消息,“我们只能靠肉眼和灵能直觉了。准备进入目视距离。”
她开始进一步降低推进功率,让“追光者”号顺着一段相对边缘、流速更缓的光纱流,如同捕猎前最后收敛气息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滑向那恐怖“余震”的源头。
又经过一段压抑到极点的缓慢移动,前方原本相对“均匀”的灰白光纱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出现的是色彩。暗紫色的、如同凝固血痂或某种病态脉络般的光晕,开始在光纱的背景下晕染开来,与归墟本身的灰白形成刺目的对比。这些紫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或血管,在缓缓蠕动、延伸。
接着是结构。一些巨大而怪异的阴影轮廓,在紫光中若隐若现。那不是自然的岩石或星舰残骸,而是棱角分明、充满工业感的巨型架构——高耸的、如同塔楼般的灵能汇聚器,粗大的、表面流淌着紫黑色能量的管道网络,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用途的、不断旋转或伸缩的机械结构。所有这些造物,都散发着浓烈的燃羽技术风格——扭曲、高效、且毫不掩饰其对环境(此处是归墟和“伤痕”)的掠夺与改造意图。
最后,也是最令人灵魂颤栗的,是景象的中心。
一道巨大的、横贯视野的“伤口”。
它并非物质意义上的裂口,而是空间与法则层面的“破损”。那里的光纱不再是流动的纱幕,而是如同被暴力撕裂的绸缎,边缘破碎、翻卷,不断向外“渗出”一种粘稠的、暗金色的、夹杂着灰黑斑点的“脓血”状能量流——那正是被极度痛苦和扭曲所污染的“井”之回响!这道裂痕的长度以公里计,最宽处如同一个张开巨口的深渊,其深处黑暗涌动,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痛苦源头。
而这,就是“伤痕”!星璇军团未遂“穿刺”留下的、通往“井”之投影深处的恐怖裂痕!
然而此刻,这道本应静静存在于归墟深处、间歇性释放不稳定回响的“伤痕”,却被亵渎了。
燃羽的巨型架构,如同吸血的水蛭和缝合伤口的粗劣铁钉,深深扎入“伤痕”的边缘和内部。那些暗紫色的能量管道,贪婪地刺入翻卷的光纱“血肉”中,疯狂抽吸着其中涌出的、被污染的回响能量。高塔般的汇聚器则将这些能量进行粗暴的提纯、转化,一部分导入那些不断运转的、用途不明的机械装置,另一部分则被导入环绕“伤痕”建立起的、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环形法阵网络之中。
那法阵网络由无数悬浮的、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金属平台和灵能导线构成,其核心处,正对着“伤痕”最宽、最深的“裂口”。法阵光芒律动,与“伤痕”渗出能量的频率强行同步,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束缚”、“引导”与……“刺激”的意志。
它在强行抑制“伤痕”自然的不稳定发散,同时,更像是在有目的地“刺激”和“放大”其痛苦回响中的某些特定频率,并将其导向法阵核心!
而在那法阵核心的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