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之上,金光渐敛,百万族人的祷念声早已消散在山风之中,只余下鼎中青烟袅袅,缠绕着“帝俊”二字,在罡风里缓缓弥散。
王昊负手而立,神念如无形之网,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东夷部落。
从部族聚居的连片屋舍到藏兵的幽深地窖,从始祖陵寝前的斑驳石碑到后山禁地的千年古木,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器物都被他的神念细细梳过。
可那些堆积如山的矿石、封存完好的凶兽肉,不过是寻常修士眼中的俗物,连滋养神魂的效用都微乎其微;
祭坛深处那尊刻有日月星辰纹的青铜鼎,也只是承载信仰的凡铁,鼎身虽泛着古朴光泽,却无半分大道韵致流淌。
“难道这么大一个部落,竟无一件拿得出手的宝贝?”王昊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巨石上的古字,指腹划过凹凸不平的纹路,心头掠过一丝悻悻。
神念再次横扫,从部落始祖的陵寝到后山的禁地,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心灰意冷,转身欲走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石阶上昏死的东夷大巫。
那老巫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肉身却隐隐有微光流转,与周围残存的信仰之力交织缠绕,透着非同寻常的灵韵,在昏沉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王昊眸光骤然锐利,如寒星破夜,身形一晃间已如鬼魅般落在大巫身前。
他根本不给他苏醒的机会,指尖迸发一缕极淡的日月道韵,如银丝般径直探入对方丹田洞天。
洞天之内,景象远超他的预料——一缕缕的灵气如游蛇般缠绕着两件器物,氤氲着清新的海腥味,灵气馥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昊指尖一勾,两件宝贝便被稳稳摄出,落在掌心。
其一,是一枚深海月华珠,鸽卵大小,通体莹白如羊脂玉,触手冰凉,仿佛蕴着一汪万年深海寒泉,沁得指尖发麻。
珠内有细碎的流光游走如星子,凑近时能听到隐约的潮汐声,似远似近,这是采撷深海归墟潮眼之精、吸纳千丈海底太阴月华凝成的至宝,精纯的生命精气与太阴灵韵交织缠绕,纯净无瑕,不见半分杂质。
其二,是七节潮汐玉藕,每节约莫三寸长短,藕身洁白通透如凝脂,布满天然的淡蓝色潮汐纹路,如海浪起伏,断口处凝着晶莹的藕汁,尚未滴落便化作缕缕水雾,散发出磅礴到令人心惊的生命灵气,仿佛握住了一整片深海的生机。
这玉藕扎根深海万年玄冰之下,汲取百万载潮汐之力与地脉灵韵生长,是天生的灵材,道韵天成。
王昊将两件宝贝掂在掌心,眸中日月神瞳骤然转动,黑白交织的眸光如两道利刃,穿透器物表层,直探本源。
他清晰看见,潮汐玉藕的纹路间流转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力,每一缕纤维都蕴含着“骨、筋、肉、脉”的天然道韵,恰合人体四肢百骸的排布之理;
而深海月华珠内,太阴灵韵与生命精气凝结成闭环,搏动间竟与生灵心脏的律动隐隐相合,透着“生机不竭”的至理,韵律沉稳而有力。
就在这时,一段并非此界记闻、而是他前世读过的《封神演义》内容猛然自识海浮现——书中记载,哪吒自刎后魂飞魄散,太乙真人怜其忠勇,取莲花为瓣、莲藕为骨,借草木造化之力重塑肉身,令其脱胎换骨,成就不沾因果、万劫不灭的莲花化身。
这前世书中的情节,与神瞳所见的器物本源瞬间产生强烈共鸣,如惊雷在识海炸响。
王昊心念电转,以日月大道为基,飞速推演其中关窍:封神故事里的凡品莲藕尚能承载神魂、重铸肉身,如今这潮汐玉藕吸纳百万载天地灵韵,造化之力远超凡藕,其潮汐道韵更能与自身修为呼应,恰好可作为骨、筋、肉、脉的绝佳载体;
深海月华珠纯净无垢,太阴灵韵能滋养神魂,生命精气可起搏生机,正是替代心脏、维系肉身与神魂交融的不二之选。
推演至此处,脉络已然清晰,王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眸中日月神瞳的冷寂瞬间褪去,涌上一抹难得的柔和与狂喜,连指尖都微微颤抖。
“阿瑶……”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是他从骨塔之中救出的新生魂体,本是西王母真灵重塑而来,灵识纯净如白纸,懵懂无知,却偏偏认准了他,软软糯糯地唤他一声“父亲”。
如今她暂由昆仑女君云华照看,灵体虽日渐稳固,却始终没有一副真正的肉身,只能以魂体之姿,在昆仑的云海间踉跄游走,连触碰一朵雪花都做不到,那份脆弱与纯粹,始终牵动着他的心。
他此番出来,本是为了寻自己的机缘,没想到撞了个天大的巧合,得了这能为阿瑶重塑肉身的至宝。
“本是为己寻缘,反倒先成了你的造化。”王昊握紧两件至宝,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柔和的笑容,“世事无常,天意当真妙不可言。”
他低头凝视着掌心的宝物,眸中满是坚定的光芒,周身的冷寂气场被一股温柔而决绝的力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