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所做的所有事情,实际上大多数都是在做一个中间商,他可以不会,但他整理出来的东西,每样,都能成书。
每样,都能在适当的情况下,复刻出那已经断绝的传承。
何雨柱检查完最后一遍,将文稿合上,用牛皮纸袋装好。
那份原始的蓝布册子,已经在他今早去严师傅家送还时,亲手交回了老人手中。
老人接过时,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拿着牛皮纸袋,起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来到档案室。
王干事正在归档文件,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
“何研究员,您这是?”
“王干事,前段时间拜访工艺美术厂的严伯安师傅,做了些访谈和记录。”
何雨柱将纸袋递过去:“整理了一份关于雕漆传统技艺的资料,算是给局里技术档案做个补充。归到工艺美术类目下吧。”
王干事接过纸袋,抽出文稿翻了翻开头几页,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么……这么详细?”
他抬头看何雨柱,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敬佩。
“何研究员,您这工作做得太扎实了!这得花多少工夫啊!严师傅他……肯说这么多?”
“严师傅人好,知道是存档,留个念想。”
何雨柱语气没有波动:“你帮着归一下档就行。或许以后有人想了解这门手艺,能用得上。”
“一定,一定!”王干事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文稿装回纸袋。
“我这就登记,单独做个标签。这可是宝贝资料。”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下了楼。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已经开始泛绿的街道,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
傍晚,7号院堂屋。
壁炉里没生火,但门窗关着,屋里不冷。
八仙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中间是一碗热腾腾的萝卜丝鲫鱼汤,奶白的汤色,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一家人刚坐下。
刘艺菲从女子一中下班回来,脸上有些倦色,但气色还好。
核桃被母亲抱在怀里,正伸着小手去够桌上的筷子。
何其正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莲花白。
雨水回来也早,坐在一旁,逗着侄子。
“今天下班早?”母亲一边给核桃围上小兜兜,一边问何雨柱。
“嗯,资料整理告一段落。”
何雨柱说着,从放在一旁的帆布包里,取出那个用软布包着的小包,放到刘艺菲面前桌上。
刘艺菲抬头看他。
“打开看看。”何雨柱说。
刘艺菲解开软布,露出里面那个朱红玄黑、莹润生光的小首饰盒。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盒子触手温润微凉,分量沉甸甸的。
“这是……?”
“上回请严师傅修旧盒子,顺便托他做的。”
“用的是老料,老手艺。你生日不是快到了么。”
刘艺菲没说话,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圆润饱满的缠枝莲纹,又摸了摸光滑如镜的漆面。
她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湖蓝色的素软缎,细腻光滑。
合上时,“嗒”的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母亲凑过来看,啧啧称赞:“这手艺,真静气。看这漆色,多润,多厚实。花纹也雅致。”
她看向何雨柱,“那位严师傅,费心了。”
母亲不会因为何雨柱送艺菲礼物而觉得失落,只为两人感情好觉得开心。
老人家就是这样,到了一定的年纪,很多观念就不一样了。
何其正也放下酒杯,拿过去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
“料足,工更足。是好东西。”
何雨柱其实早就发现何其正也不单纯是个厨师,他见多识广,甚至连瘦金体这书法都能写的挺好。
何大清这个名字虽然很久没有提,但何雨柱心想,这个父亲,或许也有他的精彩过往吧。
他递还给刘艺菲:“收好了。这东西,经得住年月。”
核桃在奶奶怀里扭动,伸着小手:“妈妈,看,给我看!”
刘艺菲把盒子递到他眼前,让他用小手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漆面。
“要轻轻摸哦,这是爸爸请老师傅做的宝贝。”
核桃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漆面,咯咯笑了:“滑!”
刘艺菲把盒子收回来,握在手里,看向何雨柱。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喜欢吗?”何雨柱问。
“嗯。”她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喜欢。很……踏实。”
何雨柱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吃饭吧,汤要凉了。”
雨水在旁边看着他们表演,翻了翻白眼,被何雨柱瞪了一下,老实了。
一家人开始吃饭。
话题很快转到核桃白天又学会了哪个词,学校里的琐事,胡同里的新闻。
那个光彩莹莹的小首饰盒,被刘艺菲小心地放在手边,时不时看上一眼。
窗外,天色渐渐暗透。
胡同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收音机播放样板戏的唱腔,顺着夜风,飘得很远。
堂屋里,灯光温暖,饭菜的热气混着家常的谈话声,将早春夜晚的那点微寒,彻底隔绝在外。
何雨柱喝着碗里的鱼汤,汤很鲜。
他想起了那份已归入档案的《密要》,想起了严伯安师傅递出蓝布册子时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也想起了自己空间里那份一模一样的备份稿。
种子已经埋下。或许沉睡,但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