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昕心里一紧，连忙收回目光，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草长得挺特别的，你看，叶子边缘还有小刺。”她指着地上的草，转移话题——草叶确实带着细小的尖刺，是三体地球常见的“危机草”，据说能在污染环境里生长，叶片还能吸收少量辐射。
林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很快失去兴趣：“走吧走吧，快到晚饭时间了，去晚了食堂的热汤就没了，今天有‘野菜汤’，我妈妈说里面加了营养剂，比清汤好喝。”
两人朝着食堂走去，陈昕回头望了一眼杂物间，通风口的红光已经消失，只剩下生锈的铁丝网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沉默着。她摸了摸书包里的小助手，心里打定主意，今晚要提前半小时开始监测，看看设备的自检红光和信号传输有没有关联。
晚饭的野菜汤确实比清汤浓些，里面飘着几片深绿色的菜叶，喝起来带着点苦涩，却比压缩营养棒多了点“烟火气”。洛籍和臧备已经在角落占好了位置，桌上放着三个白面馒头——是林晓帮他们留的，说“晚上监测需要体力，多吃点”。
“我下午看到杂物间的通风口有红光，十秒闪一次，”陈昕咬了一口馒头，把下午的发现说出来，“应该是设备在自检，你们说，这自检频率和信号传输有没有关系？”
洛籍喝了一口汤，放下搪瓷碗：“有可能，设备传输前需要自检，确保信号稳定。我刚才调了小助手的监测灵敏度，今晚能捕捉到更细微的信号波动，说不定能找到自检和传输的关联规律。”
臧备把馒头掰成小块放进汤里，慢慢泡软：“要不要告诉科学院？他们说设备有联动，我们找到规律，说不定能帮他们破解信号。”
“先别急，”陈昕摇了摇头，“等我们确认规律再说，万一出错，反而误导他们。而且PDC肯定也在找规律，我们得小心，别和他们撞在一起。”
晚上九点半，宿舍准时熄灯。其他三个同学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陈昕三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假装睡觉，等查寝的老师走后，才悄悄起身，凑到靠窗的桌子旁——这里是宿舍里离杂物间最近的位置，信号接收最稳定。
洛籍打开小助手，调低屏幕亮度，只留下一道微弱的蓝光。监测界面上，波动线平缓地起伏着，显示“当前频率：0Hz，无异常信号”。“还有半小时到平时的自检时间，”他轻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频谱分析”模式，“这次能同时监测三个频段，应该能抓到自检的信号特征。”
陈昕和臧备凑在旁边，眼睛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窗外的月光偶尔会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桌上的小助手，屏幕蓝光映在三人脸上，神情都带着一丝紧张。
十点整，小助手的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波动线出现一个微小的峰值，频率0.2Hz，正是设备叠加的低频成分！紧接着，每隔十秒，就会出现一个同样的峰值，和陈昕下午看到的红光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找到了！自检信号就是0.2Hz的低频波动！”洛籍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手指快速点击屏幕，记录下每个峰值的时间，“而且每次自检峰值后，基础频率会轻微上升，从0Hz慢慢升到0.5Hz，像是在‘预热’。”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波动线突然剧烈起伏——不是之前的锯齿状，而是变成了密集的小脉冲，频率瞬间跳到1.8Hz，比平时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小助手的“频谱分析”界面上，还出现了一道新的低频成分，0.4Hz，和之前的0.2Hz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更复杂的波形。
“怎么提前了？还多了个低频成分！”臧备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抓住陈昕的胳膊。
陈昕盯着屏幕，大脑快速运转：“会不会是其他设备的信号联动了？科学院说设备有分布式网络，说不定其他地方的设备传输了，这个也跟着提前了！”
洛籍调出小助手的“方向检测”，箭头依旧指向天空，但比平时更亮，显示“信号强度：强，传输目标：三体舰队方向，预计持续时间：10分钟（比平时多5分钟）”。“传输时间也变长了，”他压低声音，“里面肯定有更重要的数据，PDC的人应该也发现了，说不定已经在外面等着截获信号了。”
陈昕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远处的操场入口处，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辆，正是昨晚看到的PDC车，车窗漆黑，看不到里面的人，但车顶的天线正缓缓升起，对准杂物间的方向，显然是在准备接收信号。
“PDC果然来了，”她回到桌旁，小声说，“我们别出声，安安静静监测完，别被他们发现。”
十分钟后，屏幕上的波动线慢慢恢复平缓，频率降回0Hz，新出现的0.4Hz低频成分也消失了。洛籍快速保存监测数据，关闭小助手的监测模式，只留下一个微弱的指示灯。“数据都存好了，明天传给科学院，”他把小助手放进书包，“今晚的异常，说明三体可能在收集更重要的信息，或者……他们要调整监测网络的规律了。”
三人回到床上，却再无睡意。陈昕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异常信号——提前传输、新增低频、时长增加，这些变化背后，到底藏着三体的什么目的？而PDC截获了这次信号，又能破解出多少信息？她摸了摸书包里的小助手，设备已经恢复平静，却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记录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窗外，PDC的车辆依旧停在操场入口，车顶的天线慢慢降下，车灯亮起一道微弱的光，缓缓驶离。杂物间的通风口再也没有闪过红光，仿佛刚才的异常传输从未发生过。但陈昕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分布在各地的三体设备，像是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而他们，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每一步都要更加谨慎。
而在杂物间内部，深灰色的设备屏幕上，正显示着一行新的代码：“联动传输完成，新增数据：目标区域（市三中）人员活动特征，已标记重点目标（3人），待下次传输。”设备侧面的“水滴”标志，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极淡的红光，随后彻底熄灭，等待着下一次“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