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宿舍里,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窗外麻雀的争执声。两只灰扑扑的鸟在铁窗台上蹦跳,啄着不知谁掉落的馒头渣,翅膀扇动的“扑棱”声,刚好落在陈昕的枕头上。她睁开眼时,洛籍正蹲在床边系鞋带,校服裤的膝盖处沾着点昨晚的灰尘,他用指尖蹭了蹭,没蹭掉,反而留下一道更淡的印子,像块模糊的补丁。
“醒了?”洛籍抬头,声音压得轻,怕吵醒还在打呼的室友,“刚看了小助手,凌晨五点的时候,样本的2.7Hz信号跳了一下,强度涨了1%,现在激活进度应该到96%了。林晓说七点在实验室门口等,我们得快点,别赶在PDC前面去。”
陈昕慢慢坐起来,后背贴到冰凉的墙面上,打了个轻颤。她摸向枕头下的小助手,设备外壳还带着点体温,屏幕暗着,昨晚传数据时残留的绿光,还在角落闪着微弱的余韵。“臧备呢?”她扫了眼对面的床位,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他不会早就去实验室了吧?”
“没,在洗漱间呢,”洛籍指了指门外,“他比我们还急,天没亮就醒了,说怕样本被PDC偷偷转移。我让他先洗漱,我们收拾完就过去。”
陈昕点点头,伸手拿过搭在床沿的防护服——深灰色的化纤布料上,还留着昨晚在实验室蹭到的一点营养液痕迹,淡绿色的,像块小霉斑。她把防护服套在校服外面,拉链拉到胸口时,金属齿卡在了布料里,她低头用指甲挑了挑,才顺利拉到底,拉链头冰凉,贴在锁骨上像块小冰块。
洗漱间里的水龙头流得比平时慢,水带着铁锈味,溅在搪瓷盆里,激起细小的水花。臧备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额前的碎发沾着水珠,他用手背擦了擦,转头看到陈昕,立刻说:“刚才听楼下宿管说,PDC的车比平时早来半小时,现在已经在操场了,会不会是去实验室转移样本的?”
“不一定,”陈昕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他们昨天说‘下午转移’,应该不会提前,但得防着点。我们快点洗漱,跟林晓汇合后,先看样本还在不在。”
三人赶到实验室时,林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攥着钥匙,指节有点发白,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双日星科普》的书角,被风吹得轻轻晃。“你们可来了!”她看到三人,立刻把钥匙插进锁孔,“刚才看到两个PDC的人往这边走,手里提着黑色的箱子,我赶紧躲到树后面,他们没发现我。”
陈昕的心猛地一沉——黑色箱子,很可能是样本转移箱。“他们进实验室了吗?”她跟着林晓推开门,实验室里的荧光灯没开,只有晨光从窗户钻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照亮了一排排玻璃器皿。
“没,”林晓走到靠窗的实验台旁,声音突然顿住,“样本……样本还在!但好像有变化!”
陈昕和洛籍、臧备立刻凑过去。培养皿里的水藻,红色纹路比昨晚更亮了,像撒了把细碎的红光,闪烁的频率也快了些,每两秒闪一次,和小助手监测到的2.7Hz信号完全同步。更让人心紧的是,培养皿旁边多了个银色的金属夹,夹在实验台的边缘,上面刻着“PDC-73”的编号,金属夹下方的台面,还留着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像是什么重物压过的痕迹。
“是转移准备的痕迹,”洛籍掏出小助手,点开监测界面,屏幕上的2.7Hz信号已经变成了持续的波形,不再有间断,“这个金属夹是固定转移箱用的,PDC早上来是做准备,下午才会正式转移。样本激活进度98%了,就差最后2%,应该会在转移途中完成。”
臧备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培养皿的玻璃,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赶紧收回手:“转移途中完成激活,PDC是想让样本在转移箱里传输完整数据?这样我们就没法监测了。”
“很有可能,”陈昕盯着那道黑色印记,用指尖比了比,大概有半本书大小,“转移箱应该就是这么大,里面有信号屏蔽层,我们的小助手在外面监测不到里面的信号。得想办法在转移前干扰样本,哪怕让激活进度慢下来也好。”
林晓凑过来看小助手的屏幕,好奇地问:“你们说的‘干扰’,是不是像上次干扰中继站那样?用星纹信号?可是样本在培养皿里,怎么用星纹信号干扰啊?”
洛籍点头,又摇摇头:“原理一样,但样本是生物载体,星纹信号的干扰强度得提到70%以上才有用,之前干扰中继站只有60%,不够。而且我们没专业设备,只能靠科学院的增强器,但增强器的信号得对准样本才能起作用。”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四人瞬间僵住,林晓赶紧关掉刚打开的荧光灯,陈昕和洛籍把小助手揣进怀里,臧备则假装整理实验台的玻璃器皿,手指却在发抖。
脚步声停在门口,一道阴影投了进来,盖住了实验台上的培养皿。过了几秒,阴影动了动,有人用手指敲了敲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随后脚步声又远了——是PDC的巡逻人员,没进来,只是在门口检查。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晓才松了口气,重新打开荧光灯:“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要被发现了。我们得赶紧走,万一他们再回来就麻烦了。”
四人悄悄走出实验室,林晓锁好门,把钥匙塞进校服口袋。“下午我再过来,”她压低声音,“我妈妈说PDC下午三点会从实验室转移样本到临时站点,再用专车送走。我可以借我妈妈的工作证,去临时站点附近看看,帮你们盯着。”
“太谢谢你了,林晓,”陈昕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色的合成橘子糖,递给她,“这个你拿着,下午注意安全,别靠太近,看到他们搬转移箱就告诉我们。”
林晓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们下午在哪里等我消息?”
“旧储物间,”洛籍说,“那里能看到实验室和临时站点的方向,我们会在那里监测,你到了就咳嗽三声,我们再出来。”
分开后,三人回到宿舍,开始讨论下午的计划。洛籍把小助手放在桌上,调出样本的信号数据:“科学院早上回了短讯,说增强器可以调整方向,对准实验室到临时站点的路线,只要样本在转移途中经过增强器的信号范围,就能干扰激活进度。但需要我们提供准确的转移路线,还有经过每个路段的时间。”
“路线林晓应该能问到,”陈昕坐在床边,手指在纸上画着简易地图,“实验室到临时站点,有两条路,一条走操场,一条走教学楼后面,PDC肯定会选教学楼后面,人少,方便转移。”
臧备趴在桌上,盯着小助手的屏幕:“时间呢?他们三点开始转移,从实验室到临时站点走路要十分钟,要是他们用推车,五分钟就到了,我们得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
“林晓会帮我们问,”洛籍收起小助手,“我们现在先去旧储物间,把监测设备调好,下午两点半前必须准备好,增强器三点准时启动,错过就没机会了。”
旧储物间还是老样子,霉味混杂着灰尘的气息,阳光从窗户的破洞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里面满是飞舞的尘埃。洛籍爬上靠窗的课桌,推开积灰的窗户,调整小助手的监测角度,对准实验室到临时站点的两条路线。陈昕则在地上铺了张旧报纸,把备用电池、笔和纸放在上面,方便记录数据。臧备负责望风,时不时探出头看外面的动静,手里紧紧攥着手电筒。
“两点了,”洛籍看了眼小助手的时间,“林晓应该快到了,我们注意听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