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洞里,蛤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和冰冷的快意: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第四天……她的体温……已经和我一样冷……”
“再过三天……她就是洞底的新居民……”
“永远……陪着我……”
玛莎猛地看向墙洞,对着洞口哭喊:“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要惩罚就惩罚我!是我杀了你!跟她无关!”
洞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蛤蟆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响起:
“你?”
“你不配。”
“我要的,是她的命。”
“是你亲手……把她送给我的。”
玛莎绝望地瘫倒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杀死的不是一只蛤蟆,而是女儿的生命。
莉娜倒下的第四天清晨,阳光像一层薄冰,勉强穿透破败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光斑。她不再像前两日那样剧烈抽搐,只是安静地躺在铺着粗麻布的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蓬松的黄发贴在头皮上,泛着死灰的色泽。玛莎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女儿冰凉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莉娜手背上,瞬间就被那股冰冷吸收。
“莉娜,喝点粥好不好?”玛莎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勺子轻轻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喝一口,妈妈熬了很久,放了糖的。”
莉娜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澈如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眼窝深陷,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她没有看碗里的粥,而是转过头,望向窗外那堵爬满青苔的墙,望向墙根下那个被她亲手挖开、重新露出缝隙的洞口。
“不喝了。”莉娜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几乎要被风散,“喝了也没用,妈妈。”
“怎么会没用?”玛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生怕刺激到女儿,“你喝了就会好起来的,妈妈再去请镇上的医生,医生一定有办法的。”
“没有用的。”莉娜轻轻摇了摇头,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医生治不了诅咒,妈妈。”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那个洞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还有三天。”
“三天?”玛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什么三天?莉娜,你别吓妈妈,妈妈只有你了。”
“蛤蟆说的。”莉娜轻声说,“第一天,我的红润没了;第二天,我的身体开始瘦;第三天,送葬鸟来哭丧,红胸鸲编花圈;第四天,内脏开始腐烂;第五天,血液彻底凝固;第六天,体温降到和洞底一样;第七天,我就去洞底找它。”
她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玛莎的心脏就多裂一道口子。玛莎猛地扑过去,抱住莉娜,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准!我不准你去!莉娜,妈妈去道歉,妈妈去给它磕头,妈妈给它烧纸钱,妈妈把家里的钱都给它,求它放过你,好不好?”
玛莎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手忙脚乱地起身,就要往院子里跑:“我现在就去给它磕头,我跪在洞口求它,它一定会原谅你的,一定的。”
“妈妈,别去了。”莉娜伸出瘦弱的小手,轻轻拉住玛莎的衣角,那只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它不会原谅你的。”
“为什么?”玛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女儿,泪水模糊了视线,“它是妖物,它怎么能这么狠心?它毁了我的女儿,我给它道歉还不够吗?”
“因为你杀了它。”莉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玛莎的肉,“它是我的命,你杀了我的命,就是杀了它。它恨你,妈妈。”
玛莎的身体猛地一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看着莉娜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女儿眼里那片冰冷的、不属于孩童的决绝,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儿无比陌生。她想起小时候,莉娜总是黏着她,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会把捡到的小花塞到她手里,会在她做饭时围着灶台转。可现在,这个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占据了,只剩下对死亡的平静,和对那只蛤蟆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