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主街,如今只剩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皆挂着麻木与警惕。
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多紧闭着门板,唯有几家靠着北邙军士营生的酒肆、杂货铺,半掩着门扉,透出微弱的灯火,像是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萤火。
偶有北邙的巡逻小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玄色的甲胄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腰间的弯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甲片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里反复回荡,刺破了清晨本该有的静谧。
那声响不似往日都城的喧嚣,反倒像一把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在燕都百姓的心上,让这份诡异的平静,更显沉重。
城池内外,早已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城外,十几万中原大军列阵扎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沦陷的都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援军的号角随时会吹响,一场决定燕都归属、甚至关乎天下格局的大战,已箭在弦上。
这份迫在眉睫的战火,对不同的人而言,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对于城中那些世代耕织、只求安稳度日的寻常百姓来说,王朝更迭、城头变幻,不过是换了一个征税的主子罢了。
他们早已在连年的战乱与苛税中磨平了棱角,失去了对家国的执念。
无论是大商的官吏,还是北邙的将军,又或者现在的大华。
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只要赋税的重担依旧压在肩头,谁来统治这座城池,于他们而言,都无关痛痒。
他们蜷缩在破败的屋舍里,看着窗外的朝阳,心中没有期盼,只有对未知命运的麻木承受,只盼着战火不要烧到自家门前,只盼着能苟全一家老小的性命。
可对于那些仍在暗中抵抗的义士、残存的大商将士而言,城外的大军,是绝境中的希望,是里应外合、收复都城的绝佳契机。他们藏在城池的角落,在暗巷中传递消息,在深夜里谋划行动,每一次听到城外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心中便燃起一分斗志。
他们知道,只要援军一到,城内的抵抗力量便能顺势而起,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将北邙的铁骑赶出燕都,夺回属于大他们都城。
这份希望,支撑着他们在黑暗中坚守,在压抑中蛰伏,等待着大华军破局的那一刻。
而对于那些早已投靠北邙的降臣、以及跟随北邙大军迁徙而来的部族民众来说,即将到来的大战,却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
降臣们靠着出卖城池、谄媚北邙换来了暂时的荣华富贵,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北邙兵败,他们将沦为中原的阶下囚,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北邙的移民则将燕都视为新的家园,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占据了原本属于大商百姓的屋舍与田产,若是中原大军破城而入,他们的下场只会比降臣更惨。
于是,燕都城的清晨,便在这金红的朝阳之下,藏着无数的暗流与算计。
麻木的百姓、蛰伏的义士、惶恐的降臣、警惕的北邙军士,还有城外蓄势待发的大军,共同构成了这幅诡异而压抑的画卷。
朝阳再暖,也暖不透城池深处的寒意;晨色再美,也掩不住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这座千年都城,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等待着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