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春寒料峭,却压不住左相眉宇间直冲云霄的得意。
当北境战报:
“覃统帅收复三城,北邙溃退”
的捷音传遍大殿,左相立刻挺直了原本微躬的脊背,朱红官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仿佛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先是缓缓抬手,朝远处的传报官微微颔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随即又刻意收敛,故作沉稳地向前一步,出列奏对,声音洪亮,震得殿内梁柱都似在轻颤。
“陛下,臣恭贺陛下,恭贺大华!”
左相先是一揖到底,声线里满是喜庆,却故意拖长了语调,给满朝文武留出品咂的余地。
“北境捷报传至宫中,覃伦我儿竟能于旬日之内,收复北邙侵占的三座重镇,此乃天佑我大华,亦是我大华军威重振之明证!”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洛阳身影,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想半月之前,北邙铁骑破防线、犯北境,满朝文武束手无策,连陛下都险些要亲征。”
“彼时有人说,大华离了洛阳亲王,便无险可守,有人说,北邙之患,非洛阳不能解。”
“可今日看来,这话未免太过绝对,我大华并非只有一人能统兵,我左家子弟,亦可披甲上阵,为国御敌!”
这一句,字字如针,直刺在场众人耳膜。左相抬眼,目光灼灼,仿佛在宣告。
洛阳能做到的,我覃家也能,洛阳守不住的,我儿子能守住!
左相抬手,抚了抚胸前的玉扣,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继续道:
“覃伦虽年轻,却自幼熟读兵书,随军历练数载,绝非纸上谈兵之辈。此次北境之战,他临危不乱,调兵遣将,趁北邙冬末粮草短缺、军心懈怠之机,夜袭敌营,收复失地,这等胆识与谋略,岂是寻常纨绔子弟能比?”
他故意加重“胆识谋略”四字,眼神扫过右相阵营,又落回洛阳身上,意有所指:“反观往昔,洛阳亲王坐镇,北邙虽不敢犯境,却也只是相持罢了。如今覃伦以少胜多,速战速决,足见统兵之道,贵在机变,而非倚仗虚名。我大华江山,需的是能打胜仗、能护疆土的将帅,而非空有声望、却让陛下屡屡费心的柱石。”
这番话,明着是夸儿子,实则是暗踩洛阳,你洛阳不过是相持,我儿子却是大胜。你靠声望,我靠真本事。满朝文武听得心头一震,不少人偷偷瞥向洛阳,神色各异。
左相见女帝面色含笑,知时机已到,立刻趋步向前,对着御座深深一拜,语气愈发恳切,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陛下,臣以为,覃伦此次立功,绝非偶然。他能收复三城,证明我大华军中不乏良将,亦证明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方能扭转乾坤。”
他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核心:
“臣恳请陛下,借此良机,重申我大华军制——将帅之才,重在历练,重在担当,而非出身与过往声望。”
“我覃家子弟能胜,旁人亦可胜,洛阳亲王功勋卓着,然朝廷亦需培养后备,以防万一。此举既能激励军中将士,又能打破非洛阳不可统兵的僵局,为我大华长远基业筹谋!”
最后一句,更是将自己的野心包装成为国储才,既堵住了反对者的嘴,又彻底坐实了“左家可替代洛阳”的暗示,仿佛大华的兵权,从此便要落入左相一脉手中。
左相瞥了一眼洛阳,见他依旧静跪在地,无动于衷,心中更是得意,语气添了几分轻飘飘的嘲讽:
“当然,洛阳亲王昔日,确有功劳,臣不敢忘。但如今,覃伦已证明北境可守,大周可御,我大华无需再将兵权系于一人之身,更无需让议罪之身的亲王凌驾于众将之上。陛下英明,当明辨是非,赏罚分明,既赏覃伦之功,亦需借机调整军务布局,让更多有能之士,为陛下分忧。”
这一句“议罪之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激起哗然。左相以此点明:
洛阳是戴罪之人,本就无权过问军务,如今覃伦立功,更是证明洛阳早已“过时”,女帝若再重用他,便是不识时务。
最后,左相对着御座再次叩首,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臣之子覃伦,虽初立战功,然心中仍有不足,恳请陛下派良将辅佐,派能臣提点,臣二儿子愿亲自督战,与儿子共守北境!同时,臣恳请陛下,将北境军务交由覃家暂管,以观后效,若有差池,臣愿领全责!”
这一番话,既表忠心,又揽下兵权,看似谦逊,实则是向女帝与满朝宣告。
北境兵权,如今是我覃家的了。女帝面色愉悦,连连颔首,左相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底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
而殿下的右丞相,依旧垂首,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却无半分波澜。
他清楚,左相的每一句得意话术,都是一把双刃剑,看似风光,实则早已暴露了覃家的急功近利,也为日后的惨败埋下了祸根。
料峭春寒依旧裹着京城,王府依旧门庭清静,全无往日权贵府邸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