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非要等够三日?多等几日岂不是更稳妥?”
“这便是行军打仗的要害之处了。”
洛阳眸色微沉,解释道:“三日,是兵士携带口粮的极限。”
“寻常百姓身无负重,赶路时带上十天八天的干粮尚且轻松,可伏兵乃是精锐兵士,身上要穿戴厚重甲胄,手持兵器、携带军械,负重远超常人。”
“除去必备的武器装备,能携带的口粮本就有限,三日口粮,已是他们能承受的最大重量,多一分便会影响行动,少一分则难以支撑埋伏所需。若是超过三日,伏兵无粮,不战自乱,根本无法设伏。”
这番话说完,右丞相依旧满脸困惑,目光在沙盘与洛阳之间来回打转,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细细讲解这地势、这兵法,耗费这般功夫,到底想向老夫表达什么?这与朝局、与前线战事,又有何关联?”
话音刚落,右丞相身形骤然一僵,脸上的困惑瞬间被一丝慌乱取代,脑海中飞速闪过今日早朝的场景。
金銮殿上,武将列班,前线送来的军事邸报当众宣读,可那邸报之上,通篇只说大军奋勇作战,已将来犯的北邙敌军打跑,顺利进驻那三处隘口要地,自始至终,只字未提歼灭敌军的数量,未曾说过俘虏多少敌兵,更无斩获敌军粮草军械的记载,全然不像一场大胜该有的战报。
刹那间,洛阳方才说的兵法地势、三日伏兵之理,与朝会上那诡异的邸报内容在他脑中轰然相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他猛地抬眼,声音因震惊而变得沙哑颤抖:
“不好!如此说来,那五十万进驻此地的大军,恐要……恐要被尽数围歼,全军覆没啊!”
惊悸之余,他又猛然想到更深层的隐患,心头更是一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悲愤:
“朝堂之上,武将云集,个个深谙兵法战事,不可能看不出这三处地势的凶险,不可能不懂这其中的埋伏诡计。”
“可为何今日朝会,无一人站出来点明要害,无一人出言提醒陛下?”
“难道……难道他们是看着这五十万大军踏入死地,只想冷眼旁观?”
“还是因为近年来女帝陛下整顿朝纲,打压了部分世家武将,他们心存不满,便借此机会,故意闭口不言,坐视大军覆灭,妄图借机生事啊!”
说到最后,右丞相身子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沙盘边缘,看着眼前逼真的山川地势,仿佛已经看到了山林间伏兵四起、五十万大军被困在狭小平原、喊杀震天、血流成河的惨烈景象,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惶恐与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