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她闭上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他。用尽一切,哪怕燃烧生命,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保护这个傻到用命换她一线生机的男人。
嗡——
别墅里响起某种低沉的共鸣。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震动,仿佛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在轻颤。
温清瓷的眉心,一点温润的白光缓缓亮起。
起初只是米粒大小,随即迅速扩散,像一颗坠入静水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白光所过之处,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她怀中陆怀瑾嘴角的血止住了,连地上那些玻璃粉末都微微颤动起来。
老怪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瞳孔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的神色。
“这是…先天灵光?!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先天灵体觉醒?!”
温清瓷听不见他的惊呼。
她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一层包裹了她二十多年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在极致的恐惧、愤怒和爱意催动下,轰然破碎。
温暖的、浩荡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力量,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汇入眉心,再通过紧贴的额头,灌入陆怀瑾几乎枯竭的身体。
陆怀瑾猛地睁大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涌入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春汛,疯狂修补着他破碎的脏腑和骨骼。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力量的本质,纯净得不像人间应有。
“清瓷…停下…”他虚弱地开口,“你这样会…”
“会怎样?”温清瓷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眼泪又流下来,嘴角却勾起笑,“会死吗?可你刚才不也准备为我死吗?”
她额头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神圣的意味,像晨曦的第一缕光,温柔地驱散黑暗。
客厅里,被老怪物威压碾碎的所有植物——那盆绿植、窗台的多肉、花瓶里的干花——在这一刻,全部重新焕发生机。
嫩芽从断茎处抽出,叶片舒展,花朵绽放。
连墙角裂缝里都钻出了翠绿的青苔。
老怪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是怕,是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先天灵体…真的是先天灵体!古籍记载的传说竟是真的!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只要炼化你,老夫不仅能伤势痊愈,还能突破元婴,甚至化神有望!”
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灵能技术,什么燃烧精血的秘法,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至宝!
“小子,”老怪物看向陆怀瑾,语气甚至带了点“善意”,“看在你给老夫送来这份大礼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陆怀瑾没理他。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温清瓷身上。
她的脸色在变白,不是失血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玉石般的白。眉心那点光芒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变慢,体温在下降。
“够了…”他声音沙哑,“清瓷,够了…停下…”
“不够。”温清瓷固执地摇头,额头还贴着他,“我还没…还没治好你…”
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本能地觉得,只要把身体里这股温暖的力量都给他,他就能活下来。
至于自己会怎样…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的命比她自己的更重要了呢?
也许是在他一次次“巧合”地帮她化解危机时。
也许是在他深夜留一盏灯、温一碗汤时。
也许是在他明明可以离开、却选择留下守护她时。
又或者,是在更早的某个瞬间,某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瞬间,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扎根在她心里,长成了再也拔不掉的参天大树。
“傻子…”陆怀瑾眼眶红了。
这个在修真界历经千年厮杀、见惯生死离合的渡劫大能,这一刻竟想哭。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听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我有办法…拖住他…你趁机逃…去地下室…密道尽头有传送阵…”
“又想骗我。”温清瓷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这次我不会上当了。陆怀瑾,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老怪物已经等不及了。
他双手结印,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气从身上涌出,像无数触手般伸向温清瓷。
“小丫头,别浪费力气了。乖乖跟老夫走,我或许还能留你这小情郎一命。”
黑气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白光在减弱。
温清瓷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的汗水混着虚脱的冷汗往下淌。
“清瓷,”陆怀瑾突然说,“抬头。”
温清瓷下意识照做。
然后她看见,陆怀瑾对她做了个口型。
没有声音,但她看懂了。
那是三个字。
“对不起。”
下一秒,陆怀瑾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推开她!
同时,他残破的身体里,一点刺目的金芒炸开——不是精血,是更深层次、更本源的东西。
“燃魂·禁!”
嘶哑的吼声回荡在客厅。
那点金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光链,瞬间缠上老怪物的身体,不是攻击,而是禁锢!
老怪物脸色大变:“你疯了?!燃烧神魂?!你会魂飞魄散的!”
“走——!”陆怀瑾对温清瓷吼,七窍都在渗血,模样凄厉如恶鬼,眼神却温柔得像要融化,“快走——!”
温清瓷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腾起金色的火焰——那是神魂在燃烧,是比燃烧精血惨烈百倍的代价。
看着他在火焰中对她笑,用口型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又骗你了。”
看着金色的光链死死缠住老怪物,哪怕老怪物疯狂挣扎,黑气与金光碰撞出刺耳的尖啸,光链也纹丝不动。
“怀瑾…”她喃喃着,爬起来,却没有走向地下室,而是跌跌撞撞走向他。
“你回来干什么?!”陆怀瑾目眦欲裂,“走啊!”
“我说了,”温清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抚摸他满是血污的脸,“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她低头,再次把额头贴上他的。
这一次,她眉心的白光不再温和。
它变得炽烈,变得磅礴,像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轰——!!!
纯白的光柱从她头顶冲天而起,穿透别墅屋顶,穿透云层,在夜空中炸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圣洁光晕。
整个城市的人都在这一刻抬起头。
“那是什么?!”
“极光?这个纬度怎么可能有极光…”
“好漂亮…”
老怪物在光柱出现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阴冷的黑气像冰雪遇火般消融,光链趁机勒进他的身体,金光与白光交织,疯狂灼烧着他的金丹和神魂。
“不——!停下!快停下——!”
温清瓷听不见。
她只感觉身体里的某个闸门彻底打开了。
无穷无尽的白光涌出,一部分灌入陆怀瑾身体,修补他燃烧的神魂和破碎的肉身;另一部分化作最锋利的剑,斩向老怪物。
她抱着陆怀瑾,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看,这次…换我保护你了。”
陆怀瑾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那双抱着他的手在颤抖,贴着他的额头在变冷,可她身上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到刺眼,亮到…让他心碎。
“傻姑娘…”他闭上眼,反手抱紧她。
金色火焰与白色光柱交融。
在这片废墟般的客厅里,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两人紧紧相拥。
像两株缠绕共生的藤,哪怕烈焰焚身,也不肯松开彼此。
老怪物的惨叫声渐渐微弱。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对相拥的男女,看着那纯粹到极致的先天灵光,眼中最后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
贪婪到癫狂的兴奋。
“先天灵体…彻底觉醒的先天灵体…哈哈哈哈!值了!老夫今日就算折损三成修为,也要带你走——!”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的本命精血。
血雾在空中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狠狠撞向光柱!
与此同时。
城市边缘,几辆黑色越野车正以疯狂的速度驶向别墅区。
车内,那位曾与陆怀瑾合作过的将军看着卫星传来的实时画面,脸色铁青。
“再快!通知特勤队,启动‘诛邪’预案!快——!”
夜空中,白光与黑气的碰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