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这辈子从没这么害怕过。
她眼睁睁看着陆怀瑾从半空中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鸟,那些金光啊剑气啊什么的全散了,就剩他一个人直挺挺地往下掉。
“怀瑾——!”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高跟鞋早就不知道甩哪儿去了,赤脚踩在碎玻璃和水泥块上,划出血口子都没感觉。
接住了。
她真的接住了他,整个人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踉跄倒地,膝盖磕在碎石上钻心地疼,但她死死抱着他,没让他再碰到地面。
“怀瑾?陆怀瑾?”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怀里的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角还挂着血,眼睛闭得紧紧的,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你醒醒……你别吓我……”温清瓷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指尖抖得太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
还活着。
就这两个字,让她几乎崩溃的神经稍微拉回来一点。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她抬头嘶喊,眼泪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来,糊了满脸。
特殊部门的人早就围了上来,将军脸色铁青地指挥着:“让开!医护组!快!”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抬着担架冲过来,小心翼翼想把陆怀瑾从她怀里接过去。
温清瓷却抱得死紧,手指掐进他衣服里,指节都白了。
“温总,松手,我们要抢救。”医生急声道。
“他……他会不会死?”她仰起脸,满脸泪痕,那双平时冷冽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个迷路的孩子。
将军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但很稳:“清瓷,松手。你现在耽误一秒,他就多一分危险。”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温清瓷猛地松开手,看着医护人员把陆怀瑾抬上担架,插氧气管,做心肺复苏。他胸口那片衣服全湿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汗。
“我也去!”她爬起来就要跟上车。
“你的脚——”将军看见她赤脚上的血。
“没事!”她胡乱抹了把脸,踉跄着追上救护车,爬了上去。
车门关上,警报拉响,车子朝着最近的重点医院狂飙。
车厢里,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响声,屏幕上心跳那条线跳得很弱,时不时还往下掉。
医生正在给陆怀瑾做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血压40/60,心率32,血氧78……这……”中年医生抬头看温清瓷,“伤者什么情况?从多高摔下来的?有没有基础疾病?”
温清瓷跪在担架床边,握着陆怀瑾冰凉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他不是摔的……他是为了救我,跟人打架……对方很厉害……”
她说得语无伦次,但医生大概听懂了——严重内伤。
“内脏出血是肯定的了,可能还有颅脑损伤,”医生一边加压输液一边说,“到医院马上手术,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温清瓷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医生不忍看她,低声道:“伤得太重了,送来得也太晚。我们能做的……有限。”
有限。
这两个字像锤子砸在温清瓷心口。
“不会的……”她摇头,把陆怀瑾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什么?
答应过每天都要见到她。
答应过有事一起扛。
答应过……要一直陪着她。
“陆怀瑾,你听见没有?”她凑到他耳边,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颈侧,“你不准睡!你说的话还没兑现呢!你骗我那么多次,这次不能再骗了……”
监护仪上的心跳线突然跳了一下,从32蹦到45。
医生一愣:“伤者还有意识?再跟他说话!保持刺激!”
温清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攥着他的手:“对,你能听见是不是?我是清瓷,温清瓷!你睁开眼看看我……求你了……”
她这辈子没求过人。
小时候被堂哥欺负没求过,公司快倒闭没求过,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也没求过。
可现在她求了,求一个可能根本听不见的人。
“你不是会听人心声吗?那你听啊,听听我现在在想什么……”她哭得喘不上气,“我在想你不能死……我在想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在想我还没好好对你好过……”
那些从前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全都倒了出来。
“我以前对你不好,我知道……我冷着脸,我瞧不起你,我觉得你就是个吃软饭的……我错了,陆怀瑾,我错了行不行?”她语无伦次,“你醒来,醒来我天天对你笑,我天天给你做饭,我不让你开车了,我开车送你……你醒醒啊……”
心跳线又往上跳了跳,到了50。
医生眼睛一亮:“继续!有效果!”
温清瓷却哭得更凶了。
有效果。也就是说,他真能听见。听见她这些丢人的、狼狈的、后悔的话。
“你记得那朵冰花吗?”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清楚一点,“我生日那天,你放在餐桌上的。我没扔,我把它藏在书房抽屉最里面了……化不掉,真的化不掉,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还有那次我发烧,你照顾我一晚上。其实我中间醒过一次,看见你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神……特别温柔。我那时候就想,这男人要是真的就好了……”
“后来真的是真的了,你对我好,帮公司,帮我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知道,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那些巧合都是你弄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他第一次牵她的手,说到他单膝跪地补那个求婚。
说到昨晚睡前,他还搂着她说:“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说要做早餐的……”温清瓷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抖得厉害,“你不能说话不算数……陆怀瑾,我饿了,我想吃你煮的面……”
监护仪突然尖叫起来。
“心率掉到20了!准备除颤!”医生脸色大变。
温清瓷被护士拉到一边,眼睁睁看着医生撕开陆怀瑾的衣服,把那两个冰冷的电极板按在他胸口。
“200焦,准备——清场!”
砰!
陆怀瑾的身体弹起来,又落下。
屏幕上的线乱跳一阵,又慢慢平缓下来,但还是弱。
“再来!”
砰!
第二次。
温清瓷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她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了都不知道。
“有了!心率回到45!”护士喊道。
医生满头大汗,看了眼温清瓷:“继续跟他说。他现在全靠一股意念吊着,不能断。”
意念。
什么意念?
温清瓷跌跌撞撞回到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她用力搓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她忽然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担心我没人保护,担心公司那些人欺负我,担心周烨那种人再来找麻烦……是不是?”
心跳线稳在45,没掉。
“我告诉你,我不怕。”温清瓷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你要是敢死,我明天就去找个新男人嫁了!我把温氏卖了,我去环游世界,我……我天天喝酒泡吧,我过得特别潇洒,我一点都不想你!”
滴滴滴——监护仪突然急促响了几声,心率蹦到了50。
医生都愣住了。
“他在意这个。”医生复杂地看着温清瓷,“继续说,刺激他。”
温清瓷却哭得说不出话了。
这王八蛋……都这样了,还在意这个。
“那你醒来管我啊……”她趴在他耳边,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哭腔,“你醒来看着我,我就不找别人了……我只找你,我只嫁你,陆怀瑾,我只想要你……”
心率跳到了55。
救护车一个急刹,医院到了。
车门哗啦打开,早就等候的医护团队一拥而上,推着担架床就往手术室冲。
温清瓷跟着跑,脚上的伤口裂开了,一步一个血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