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止步!”手术室门前,护士把她拦住。
“我是他妻子!”她抓着门框不肯松手。
“知道,但您不能进去。”护士用力但客气地把她推开,“在外面等,医生会尽全力。”
那扇厚重的门在她眼前关上,红灯亮起。
手术中。
三个字,冷冰冰的。
温清瓷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地上很凉,但她感觉不到,整个人都在抖。
将军赶到了,蹲在她面前:“清瓷,地上凉,起来坐椅子。”
她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术室的门:“他会死吗?”
将军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伤得太重了。燃烧精血,透支生命,那是修真者搏命的手段。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奇迹……”温清瓷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他本来就是奇迹……”
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砸进她生命里的奇迹。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家族安排的联姻,她在书房见他。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她进来就站起身,点了个头。
她当时想,长得还行,就是太闷了,估计又是个没本事的。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闷,是懒得说话。他不是没本事,是本事大到能翻天。
“他总这样……”温清瓷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这次也是,明明打不过,还要挡在我前面……傻子……”
将军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叹了口气:“因为他爱你。”
温清瓷肩膀一颤。
爱。
这个字他们之间很少说。她以为不说,就不重要。可现在才知道,不说,是因为早就刻进骨子里了,不需要说。
“我也爱他……”她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我还没告诉他……我一次都没好好说过……”
“他肯定知道。”将军拍拍她的肩,“不然不会拼了命也要护着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门一次都没开过。
温清瓷从地上起来,坐到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护士来给她脚上的伤口消毒包扎,她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不喊疼,也不动。
期间温母打电话来,她接了。
“清瓷,新闻上说你们公司那边出事了?你没事吧?”温母的声音很急。
“我没事。”她声音干巴巴的。
“那就好……哎哟吓死我了,怀瑾呢?跟你在一起吗?”
温清瓷看着手术室的门,轻轻说:“他在睡觉。”
“睡觉?这大白天的……行吧行吧,你们没事就好,晚上回家吃饭吗?”
“不回了,妈,这几天都不回了。”她顿了顿,“公司有事,我们要出差。”
挂了电话,她又盯着那扇门。
撒谎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说您女婿快死了,为了救我?
说不出口。
第四个半小时,门终于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全是疲惫。
温清瓷腾地站起来,冲过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就那么一瞬间,温清瓷的心沉到了谷底。
“伤者内脏多处破裂出血,我们做了修复,但是……”医生艰难地说,“但是他的脏器功能在持续衰竭,尤其是心脏和肾脏,已经接近……衰竭边缘。”
“什么意思?”温清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
“就是说,手术成功了,但他的身体自己撑不住了。”医生低声道,“我们用了所有能用的药,上了所有设备,但……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往下掉。”
温清瓷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还能撑多久?”将军沉声问。
医生看了眼温清瓷,压低声音:“最多……48小时。如果这期间没有好转,就……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
四个字,像四把刀,把温清瓷整个人劈开了。
“不……”她摇头,“不可能……他那么厉害,他不会死的……”
“温小姐,伤者送进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医生说不下去了,“能撑到现在,真的已经是医学奇迹了。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
所有人都尽力了。
只有陆怀瑾,他不想尽力了吗?
“我能进去看他吗?”温清瓷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她做了。从看见他坠落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做最坏的准备。
可是没用。怎么做都没用。
重症监护室里,陆怀瑾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一起一伏,发出单调的嘶嘶声。监护仪上的数字都很低,低到随时会归零。
温清瓷走到床边,慢慢坐下。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是白的,睫毛很长,静静地盖着眼睑。要不是那些仪器,他就像睡着了。
“陆怀瑾。”她叫他,声音很轻。
他没反应。
“你听见医生说的话了吗?”她握住他没插针的那只手,他的手还是凉,她用力捂着,“他们说你再不醒,就要死了。”
“我不准。”
她低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他指缝。
“你说过的,每天都要见到我。今天还没过完,你不能睡。”
“你说过的,有事一起扛。现在出事了,你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起来啊,起来我们一起扛……”
“你还说,只要我在,你就会在。”温清瓷哭出声,“我在啊,陆怀瑾,我就在这里……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伏在床边,肩膀抽动着。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后悔没早点对你好,后悔没多跟你说几句话,后悔那天你问我想要孩子吗,我说不要……其实我想要……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你醒来,我们就要孩子,好不好?男孩女孩都行,像你也行,像我也行……你醒来,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什么都不争了,公司给别人也行,我们就守着那个小别墅,你种花我煮茶……”
她说了很多很多,说到嗓子都哑了,说到眼泪都流干了。
可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只有监护仪上微弱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48小时。
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48小时。
温清瓷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她看着陆怀瑾安静的脸,忽然凑过去,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陆怀瑾,你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48小时,我等你。”
“你要是敢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我说到做到。”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重症监护室里只有仪器的声音,和女人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而病床上,男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