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哪怕代价是他的自由,是他的安宁,是他再次踏入腥风血雨。
“可是……”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软了下来,“我会担心,我会睡不着,我会每分每秒都想着你在哪里,安不安全……”
“那就想着。”陆怀瑾吻去她眼角的泪,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想着我,就像我一直想着你一样。清瓷,我们神魂相连了,记得吗?我能感应到你的安危,你也能隐约感知到我的状态。我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出事,你会疼。”
他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我这里连着你的喜怒哀乐。你疼,我这里会更疼。所以,为了不让你疼,我也得好好活着,尽快回来。”
温清瓷的手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纱布传来令人安心的震动。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最终,慢慢舒展开,轻轻贴在上面。
良久,她终于垂下眼睫,不再流泪,只是很轻、很轻地问:“……非去不可吗?”
陆怀瑾沉默了一下,诚实回答:“非去不可。暗夜未除,后患无穷。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而且,”他顿了顿,“将军说的对,这个世界正在变化,需要有人站在前面。我有这个能力,就不能只躲在后面,独享安宁。那样对你,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温清瓷不再说话了。她只是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疲惫的船。
她知道他说得对。从她能看到灵气光点,从她开始修炼,从她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修真者、有妖怪、有异界裂缝开始,他们就回不去普通人的生活了。
要么被动挨打,惶惶不可终日;要么主动拿起武器,为自己,也为身后值得守护的一切,杀出一条血路。
她的丈夫选择了后者。用他的方式,笨拙却坚定地,为她披荆斩棘。
“陆怀瑾。”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嗯?”
“你要记住,”她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甚至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毅,“你是‘守夜人’,但首先,你是我温清瓷的丈夫。你守护世界,我管不着。但你得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你心里守护的第一顺位,必须是我,是我们的家。”
她抓住他的衣领,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任务要完成,但命更重要。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活着回来,才是对我负责。你要是敢死在外面……”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又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就改嫁!我带着温氏,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人!让你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这威胁幼稚得可笑,带着哭腔说出来更是毫无威慑力。
可陆怀瑾却听得心头滚烫,酸涩与甜蜜交织。他知道,这是她妥协的方式,是她用尽全力表达的支持,是她把他“活着回来”这件事,提升到了比她自己幸福更重要的位置。
他喉结滚动,郑重地点头,像是在许下一个关乎生命的誓言:“好。我答应你。打不过就跑,活着回来。绝不让温总有改嫁的机会。”
温清瓷瞪了他一眼,又想哭又想笑,最后把脸埋回他胸口,小声嘟囔:“……谁要改嫁了,除了你这个傻子,谁还会要我。”
陆怀瑾搂紧她,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
阳光偏移,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长,投在洁白的墙壁上,紧密无间。
许久,温清瓷才闷声问:“那个……将军说的‘守夜人’,都要做什么?危险吗?多久能回来一次?”
陆怀瑾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具体任务要看安排。危险肯定有,但我会小心。至于回来……我尽量不出长差。短则一两天,长也不会超过一周。而且,我有这个。”
他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电子表——是将军刚才离开前留下的。“特殊通讯装备,加密频道,随时可以联系。你也可以通过它找到我。”
温清瓷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她拿起那份厚厚的协议,翻看起来。条款非常细致,权利和义务写得清清楚楚,陆怀瑾提出的两个附加条件也以单独附录的形式,明确列出,措辞严谨,保障充分。
她不得不承认,国家在这方面,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尊重。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她合上协议,轻声问。
“等伤好利索。”陆怀瑾道,“将军给了我一个月休养期。这一个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你。”
温清瓷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陆怀瑾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目光悠远,“先去把‘暗夜’的尾巴扫干净。那个老怪物虽然重伤跑了,但暗夜还有残余势力,还有他们的总部。不连根拔起,我睡觉都不踏实。”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温清瓷靠着他,没再说话。她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接下来的日子,陆怀瑾在医院又住了三天,确认伤势无碍后,便出院回家。
将军派来的人效率极高。温氏总部和别墅周围,明显多了些“生面孔”。他们穿着便装,看似寻常的保安、园丁、邻居,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默契。家里的网络、通讯也全部升级为最高级别的安全系统。
温清瓷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被全方位保护的感觉,但看到陆怀瑾终于能安心在花园里晒太阳、调息恢复,她便也慢慢接受了。
这一个月,是两人自成婚以来,最像普通夫妻的一段时光。
没有公司的紧急会议,没有家族里的勾心斗角,没有暗处的冷箭,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
陆怀瑾每天清晨陪她在花园修炼,指导她吐纳运功。她的进步快得惊人,已经能熟练控制体内微弱的灵气,五感越发敏锐,身体素质也好了许多。
上午,他会看看书,或者研究将军送来的一些关于国内外超自然事件的保密资料。温清瓷则处理一些必须她过目的公司文件,但尽量把工作压缩在上午完成。
午后,两人有时会一起看电影,看那些他前世从未接触过的光影故事。温清瓷喜欢靠在他怀里,给他讲这个世界的风俗人情,讲她小时候的趣事。陆怀瑾总是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说起他那个世界的一些碎片——壮丽的仙门,奇异的妖兽,还有漫长修炼生涯中的孤寂。
“所以,你以前……都是一个人?”有一次,温清瓷忍不住问。
“嗯。”陆怀瑾把玩着她柔软的发梢,“修真路长,动辄闭关百年。同道多是竞争,少有真心。情爱更是奢求,怕牵绊,怕心魔,怕渡劫时成了软肋。”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直到遇见你。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牵挂,是这么幸福的事。哪怕因此有了软肋,也甘之如饴。”
温清瓷心里又甜又酸,搂紧他的腰:“那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了。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或者早点回来。”
“好。”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他们会出门。不坐豪车,不开导航,只是手牵着手,在附近的老街小巷随意走走。买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分着吃一根,在路边的长椅上看老头下棋,听老太太们聊家长里短。
陆怀瑾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会认真观察路边的花草,研究智能手机的新功能,甚至学着用手机支付给温清瓷买一支廉价的玫瑰花。
“这里的玫瑰,没有灵气滋养,开不了几天。”他把花递给她时,有些遗憾地说。
温清瓷却笑得眼睛弯弯:“可这是你买给我的第一支花。”她小心地拿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晚上,陆怀瑾会亲自下厨。他的手艺其实一般,但做的都是温清瓷爱吃的菜。两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掌勺,烟火气氤氲中相视一笑,便是人间至味。
夜里相拥而眠时,陆怀瑾总是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睡得很沉。温清瓷能感觉到,他紧绷了太久的精神,在这平凡安稳的日子里,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人安静的睡颜,温清瓷会忍不住轻轻抚摸他的眉眼,心中一片柔软,却又夹杂着隐隐的疼。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是偷来的。一个月后,他就要穿上那身无形的铠甲,去面对她无法想象的黑暗与危险。
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天,每一刻。
她学着煲各种汤,想把他昏迷时亏空的身体补回来。她偷偷记下他多看两眼的物品,想着等他出差回来给他惊喜。她甚至开始看一些军事和野外生存的书籍,虽然知道用处不大,但总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离他的世界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怀瑾把她的努力都看在眼里,心疼,却更多的是暖意。他修炼恢复得更勤了,修为稳步回升。将军送来的资料里,有一些关于现代武器与修真手段结合的前沿设想,他也开始认真研究,试图找到更适合这个时代的战斗方式。
他知道,只有自己更强,手段更多,才能更快地完成任务,更安全地回到她身边。
一个月,在指尖温柔流淌的时光里,快得像一场美梦。
最后一天的傍晚,两人坐在别墅顶楼的天台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轮廓线之下,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微暖。
“明天……”温清瓷靠在他肩上,轻声开口。
“嗯,明天上午,将军的人来接我。”陆怀瑾揽着她的肩,声音平静,“先去总部熟悉情况,然后可能有个短期任务,清理暗夜在邻省的一个据点。顺利的话,三四天就能回来。”
他说得轻松,但温清瓷知道,任何与“暗夜”相关的行动,都不会真正轻松。
“小心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这三个字。她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一定。”陆怀瑾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印上她的唇。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眷恋与承诺。
夕阳完全落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看,”陆怀瑾指着那一片温暖的灯火,“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
温清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柔软:“嗯。所以,你要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一起,看着这灯火长明。”
夜幕降临,星河渐起。
天台上的两人依偎着,影子融成一个。
明天,他将步入阴影,成为守护光明的“守夜人”。
而她,会点亮家里所有的灯,等他回家。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