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眼睛亮了:“可以这样?”
“可以。”陆怀瑾说,“就像给你一把枪,但只教你如何关上保险,不教你如何瞄准射击。枪在你手里,但除非万不得已,你不会用它——这样既能自保,又不会伤人伤己。”
这个比喻很贴切。
温清瓷想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学这个。”
“那要从最基本的开始。”陆怀瑾坐直身体,“听心术的核心,是对他人精神波动的感知。而每个人的精神波动都有独特的‘频率’。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识别和记忆这些频率。”
“像认人一样?”
“对,像认人一样。”陆怀瑾说,“不过不是靠长相,是靠感觉。来,我们现在试试。”
他让温清瓷重新闭眼,然后说:“现在,感受我的存在。”
温清瓷照做。
“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是用你的‘神’去感受。”陆怀瑾引导着,“我就在你面前,我的精神力会自然散发波动。试着捕捉它。”
第一次尝试,温清瓷只感觉到一片模糊的光。
第二次,她隐约感觉到一个“轮廓”。
第三次,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种很温暖的金色光晕,稳定、平和,像冬日的暖阳。光晕中心有一个更亮的点,那是陆怀瑾的神魂核心,散发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我……感觉到了。”她轻声说。
“记住这种感觉。”陆怀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我的频率。以后只要你感觉到这个频率,就知道是我。”
温清瓷努力记忆着。
几分钟后,陆怀瑾让她睁开眼,然后问:“现在,试着再感受一次。”
温清瓷重新闭眼,这次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金色光晕。她甚至能感觉到光晕随着陆怀瑾的呼吸有轻微起伏,像在跳动。
“它在动。”她说。
“那是我的心跳。”陆怀瑾笑了,“你连这个都感知到了?很厉害。”
温清瓷睁开眼,眼里有欣喜,也有好奇:“那其他人的频率是什么样的?”
“每个人都不一样。”陆怀瑾说,“善良的人频率温和,恶意的人频率尖锐;单纯的人频率清澈,复杂的人频率浑浊。但这只是大概,具体还要你亲自去感受。”
“那……”温清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为什么我听不见你的心声?”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
从最开始发现陆怀瑾有听心术时,她就疑惑过。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这个疑惑非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听见,唯独他不行?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听见。”
“啊?”
“听心术不是单向的。”陆怀瑾看着她,眼神很深,“当两个人的神识强度相近时,被听的一方是能感觉到被窥探的。而我的神识……哪怕现在只恢复了一小部分,也比普通人强太多。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完全屏蔽你的感知。”
温清瓷听懂了:“所以你是故意不让我听见的?”
“一部分是。”陆怀瑾承认,“另一部分……是我在你面前,没有需要隐藏的心声。”
这话说得太直白,温清瓷愣住了。
“我所有的想法,都可以直接告诉你。”陆怀瑾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对你好,我想保护你,我想看你笑……这些不需要用心声传达。而我不想让你知道的那些——比如修炼的艰险,比如暗处的敌人,比如我偶尔的恐惧——那些我连自己都不愿多想,更不会让它们形成清晰的‘心声’被你听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清瓷,人心之所以复杂,是因为表里不一。但如果一个人在你面前始终表里如一,那听不听他的心,又有什么区别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温清瓷看着陆怀瑾,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起身,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俯身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用力,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拂过他皮肤。
陆怀瑾怔了怔,随即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怎么了?”
“没什么。”温清瓷的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觉得……能遇见你,真好。”
陆怀瑾笑了。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暖。这一刻,什么修真,什么听心术,什么前世今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在。
而他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
下午,温清瓷去公司处理积压的文件,陆怀瑾则去了古玩街。
他现在每隔几天就要来一次,寻找可能蕴含灵气的古物。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空手而归,但偶尔能找到一两件残破的法器碎片,聊胜于无。
今天运气不错,在一个地摊上淘到半块玉佩。玉佩只剩一半,边缘有裂痕,但中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摊主不识货,只当是普通破玉,陆怀瑾花了两百块就买了下来。
正要离开时,他脚步一顿。
神识范围内,出现了两个特殊的频率。
不是普通人。
陆怀瑾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神识却锁定了那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他们的精神波动比常人强韧得多,而且……带着刻意收敛的锐利。
修真者。
或者说,至少是摸到门坎的修行者。
陆怀瑾放慢脚步,装作在看旁边摊位上的瓷器,神识却仔细观察着那两人。他们似乎在找什么,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偶尔低声交谈。
“……确定在这一带?”
“罗盘指向这里,但干扰太强,具体位置不好找。”
“再转转,天黑前找不到就撤。”
简短的对话,用的是传音入密——一种最低级的修真传音技巧,但在凡人听来就是嘴唇微动,没有声音。
陆怀瑾听懂了。
他们在找什么?灵气源?还是……人?
他想起温清瓷先天灵体的身份,眼神沉了沉。虽然他用匿灵符隐藏了她的气息,但灵体觉醒时产生的波动,可能还是被某些存在捕捉到了。
那两人又转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收获,最后朝古玩街外走去。
陆怀瑾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跟踪的过程很顺利。那两人修为不高,大概在炼气三四层的样子,神识弱得可怜,根本发现不了他。他们出了古玩街,拐进一条小巷,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陆怀瑾记下车牌号,看着车驶远,没有继续跟。
现在还不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将军发了条加密信息:“发现两名疑似修行者在市区活动,车牌号xxxxxx,查一下来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已安排跟踪。另:暗夜最近有异动,小心。”
陆怀瑾收起手机,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平静的日子,可能不会太久了。
但他转头看向温氏大厦的方向,又慢慢平静下来。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会守住。
守住她,守住这个他们刚刚开始建立的家。
黄昏时分,陆怀瑾回到别墅。
温清瓷还没回来,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这个动作他现在做得很熟练了。冰箱里有她爱吃的虾,有早上就炖上的鸡汤,还有新鲜的蔬菜。
他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想着下午那两个人。
炼气期,修为不高,但背后可能牵扯更大的势力。是暗夜的探子?还是其他隐世宗门的门人?或者……是官方的人?
最后一个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官方的人,将军会提前打招呼。
那就是私人的势力了。
油锅热了,陆怀瑾把虾倒进去,“刺啦”一声响,香气冒出来。他熟练地翻炒,加调料,动作行云流水。
修真千年,他学过无数神通秘法,但最后发现,最让人安心的,还是这样烟火气十足的时刻。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温清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油焖大虾。”陆怀瑾头也不回,“洗手,马上开饭。”
温清瓷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系着那条她上次逛街时随手买的卡通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虾。
这个画面太日常,太温馨,温馨得让她鼻子发酸。
“看什么?”陆怀瑾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笑问。
“看你好看。”温清瓷实话实说。
陆怀瑾失笑:“油嘴滑舌。端菜。”
晚饭吃得很慢。温清瓷讲了今天公司里的事——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但解决了;有个老股东想塞亲戚进来,被她挡回去了;新招的实习生很能干……
陆怀瑾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菜。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
温清瓷想了想:“想去看看我妈。她上次晕倒后,虽然没事了,但我总不放心。”
“我陪你。”
“你明天不是要去见将军吗?”温清瓷记得他提过。
“下午去,上午有时间。”陆怀瑾说,“而且我也想正式拜访一下岳母。”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温清瓷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你是怕我再被催生,想去当挡箭牌吧?”
“看破不说破。”陆怀瑾笑着给她盛了碗汤。
温清瓷接过碗,小口喝着,忽然问:“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古玩街。”陆怀瑾没隐瞒,“淘到半块玉佩,有点灵气。”
“又去找那些东西了。”温清瓷放下碗,认真看着他,“陆怀瑾,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到处奔波。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知道。”陆怀瑾握住她的手,“但我想给你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温清瓷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陆怀瑾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心疼,忽然觉得,前世千年修行,渡劫飞升,都比不上此刻她这一句话。
“清瓷。”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说,“任何人。”
温清瓷笑了:“我知道。”
她不知道下午古玩街的事,不知道暗夜,不知道那些潜在的威胁。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保护她,这就够了。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老爱情片,节奏很慢,但温清瓷看得很认真。看到一半时,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不好看了,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陆怀瑾低头看她:“你会一直好看。”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陆怀瑾说得笃定,“修真者容颜常驻,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
“那如果……我不能再修炼了呢?”温清瓷又问,“如果我的灵根出了问题,或者遇到什么意外,又变回普通人呢?”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就陪你一起变回普通人。”
“胡说。”温清瓷捶了他一下,“你好不容易恢复的修为……”
“修为不重要。”陆怀瑾打断她,“你才重要。”
电影还在放,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但温清瓷已经没心思看了。她抬头看着陆怀瑾,看了很久,然后凑上去,吻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
陆怀瑾回应了她,同样温柔,但更绵长。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陆怀瑾。”温清瓷轻声说。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陆怀瑾笑了,把她搂得更紧:“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我能找到你,谢谢这一世,我们终于没有错过。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而这一盏灯下,两个人相拥而坐,像一幅永恒的画。
修炼、危机、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都暂时远去。
此刻只有彼此的心跳,在安静的夜里,合奏着同一首旋律。
那旋律的名字,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