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里的灵气缓缓散去。
温清瓷整个人瘫在特制的玉垫上,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粘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不,比那还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又酸又爽。
“不行了……真不行了……”她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陆老师,你这训练强度是照着特种兵来的吧?”
陆怀瑾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眼里带着笑意:“这才第一天的基础吐纳配合经脉运转,你就喊累?”
“这是一般的基础吗?”温清瓷勉强侧过头瞪他,“谁家基础训练要同时控制三十六条灵气线,还要在体内画符?画符啊!你知道我刚才差点把自己点着了吗?”
想起刚才那幕她就后怕——一缕火灵气没控制住,从指尖窜出来,差点烧了她的头发。幸亏陆怀瑾手快,一巴掌给拍灭了。
嗯,物理拍灭的。
她现在还能闻到自己发梢若有若无的焦味。
陆怀瑾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第一次能控制三十条以上就算天赋异禀了,你画完了完整的‘清心符’,虽然是火柴人版的。”
“那叫抽象艺术。”温清瓷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总算缓过来些,“再说了,我这天赋不是你用灵力硬灌出来的?别以为我没感觉到,你至少偷偷帮我捋顺了八条经脉。”
被戳穿了。
陆怀瑾也不否认,笑着用毛巾给她擦汗:“看破不说破,陆太太。”
“我偏要说。”温清瓷任由他伺候,舒服地眯起眼,“你说实话,我现在这水平,在你们修真界算什么档次?”
“刚入门。”
“……就不能哄哄我?”
“实话。”陆怀瑾认真道,“不过你的先天灵体确实特殊,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加上瑶池境的传承记忆正在慢慢苏醒,不出三个月,你应该就能赶上普通修士十年的苦修。”
温清瓷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聚灵阵纹路,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她轻声问,“你当初从零开始,到现在的境界,用了多久?”
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记不清了。”陆怀瑾语气平淡,“修真无岁月,有时候闭关一次就是百年。”
“百年……”温清瓷喃喃重复,突然翻过身来,面对着他,“你一个人?”
“嗯。”
“一直在修炼?”
“大部分时间。”
“不寂寞吗?”
陆怀瑾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了”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说出口。
温清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还带着修炼后的温热,触感真实得让他心悸。
“以后不会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以后我陪你。百年、千年,我都陪着你。”
修炼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阵法运转时细微的嗡鸣。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多久了?
多久没有这样真实地感受到“陪伴”的重量了?
在修真界那几千年,他一路厮杀,从最底层的杂役弟子爬到渡劫大能的位置。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有的死在秘境里,有的倒在雷劫下,有的在长生路上渐行渐远,最终成为陌路。
道侣这个词,他曾经以为与自己无关。
直到那天在温家宴会上重生,睁开眼看见她的第一面——那个穿着高定礼服,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端着一杯香槟站在水晶灯下,明明被众人簇拥,眼神却孤单得像独自站在雪原里。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沉寂千年的心跳。
“陆怀瑾?”温清瓷见他久久不说话,有些不安,“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他睁开眼,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只是突然觉得,这一世的劫,渡得值了。”
温清瓷鼻子一酸。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场让他陨落的天劫,那场让他重生为赘婿的意外。
“傻子。”她坐起身,一把抱住他,“哪有为了一个人觉得被雷劈也值的?”
“有啊。”陆怀瑾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现在就有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直到温清瓷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尴尬地把脸埋在他肩头,“我饿了。”
陆怀瑾失笑:“修炼消耗大,正常。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温清瓷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今天能不能吃辣的?感觉浑身都需要刺激一下。”
“修炼期间饮食要清淡……”
“就一次!”她双手合十,“求你了陆老师,陆大佬,老公~”
最后那声“老公”拖长了尾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陆怀瑾耳根微红,轻咳一声:“……下不为例。”
“耶!”
温清瓷跳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陆怀瑾及时扶住她,无奈道:“刚修炼完别乱动,气血还没平复。”
“那你背我。”她得寸进尺。
陆怀瑾看了她三秒,转身,蹲下。
温清瓷开心地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陆怀瑾稳稳起身,背着她往楼下厨房走。
“陆怀瑾。”
“嗯?”
“你以前也这样背过别人吗?”
“没有。”
“真的?”
“修真界不兴这个。”他实话实说,“要么御剑,要么瞬移,要么坐骑。”
温清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好土哦,堂堂渡劫大佬,背媳妇儿下楼。”
“嗯,我土。”陆怀瑾从善如流,“土点好,接地气,适合吃软饭。”
“你还记着这个梗呢!”温清瓷轻捶他肩膀,“现在谁还敢说你吃软饭?温氏的技术总监,国家特殊顾问,修真学院名誉院长——陆先生,你现在的头衔比我都多。”
“再多也是温总的赘婿。”陆怀瑾说得一本正经。
温清瓷把脸埋在他颈窝,笑得浑身发抖。
厨房里,陆怀瑾把她放在料理台旁的高脚椅上,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温清瓷托着腮看他切菜——那刀工快得只剩残影,土豆丝切得跟机器压出来似的均匀。
“你这手艺,不开餐馆可惜了。”她感叹。
“以前在宗门,经常要给师父做饭。”陆怀瑾随口道,“他老人家嘴刁,吃不惯辟谷丹。”
“你还有师父?”
“嗯,一个脾气很怪的老头子。”说起这个,陆怀瑾眼神柔和了些,“我入道时年纪已经偏大,别的宗门都不收,只有他把我捡回去。他说我身上有股倔劲儿,像他年轻时候。”
温清瓷很少听他主动提过去,立刻来了精神:“然后呢?他对你好吗?”
“好。”陆怀瑾把切好的土豆丝泡进水里,“就是训练起来往死里练。我第一年,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修炼就是挨揍。”
“……挨揍?”
“对,他说我的身体反应太慢,得用疼痛来记住。”陆怀瑾掀起袖子,小臂上光洁一片,“不过后来修为高了,这些伤疤都没了。”
温清瓷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早已消失的痛楚。
“疼吗?”她问。
“当时疼,现在忘了。”陆怀瑾说得轻描淡写,继续处理青椒,“不过也多亏他那几年的魔鬼训练,后来我在外历练,好几次死里逃生,都是靠身体的本能反应。”
油锅热了,他倒入葱姜蒜爆香,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清瓷看着他熟练颠勺的背影,突然问:“你师父……还在吗?”
陆怀瑾的动作停了半秒。
“不在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元婴期时,他寿元尽了。走得很安详,说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我这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