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从高脚椅上下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该问这个。”
“没事。”陆怀瑾拍拍她的手,“都过去很久了。修真之人,生死看得淡。”
“你看得淡,我看不淡。”温清瓷把脸贴在他背上,“以后我要是老了,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油锅里的菜“刺啦”一声响。
陆怀瑾关小火,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
“第一,你会修炼,不会老。”他认真地说,“第二,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找到你的转世,再来一次。”
温清瓷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你……你说什么胡话……”她哭得语无伦次,“转世哪有那么好找……万一我变成男人了呢?万一我变成一棵树了呢?”
“那就等你开花。”陆怀瑾拇指擦去她的眼泪,“等结果,等种子落地,等下一世。我有的是时间。”
温清瓷哭得更凶了。
她从前觉得自己挺坚强的,商场厮杀,家族争斗,再难也没掉过几滴泪。可遇到陆怀瑾之后,她发现自己变成了水做的,动不动就想哭。
可能是有人疼了,就矫情了。
“你别说了……”她抽噎着,“菜要糊了……”
陆怀瑾转头看了眼锅,赶紧翻炒几下,盛出来。然后拉着她到餐厅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清瓷,”他轻声说,“我以前觉得长生是种孤独的诅咒。但现在不了。”
温清瓷红着眼眶看他。
“因为有你。”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嫌太短。所以我要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把那些错过的、未来的时光,都补回来。”
温清瓷吸了吸鼻子,伸手戳他额头:“你这些情话跟谁学的?老实交代。”
“自学成才。”陆怀瑾抓住她的手,“对着你,无师自通。”
“……油嘴滑舌。”
“只对你。”
温清瓷破涕为笑,用脚尖轻轻踢他:“起来,蹲着像什么样子。陆大总监,注意形象。”
“在太太面前要什么形象。”陆怀瑾起身,又去厨房端菜。
三菜一汤上桌,都是温清瓷爱吃的。辣子鸡丁、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陆怀瑾说清火的,对冲一下辣味。
温清瓷是真的饿了,修炼消耗太大,她感觉自己能吃掉一头牛。等放下筷子时,桌上的菜已经消灭了大半。
“完了,”她摸着肚子,“这么吃下去,我会不会变成胖子?”
“修炼代谢快,胖不了。”陆怀瑾收拾碗筷,“而且胖了我也喜欢。”
“你就哄我吧。”温清瓷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叹气,“陆怀瑾,我发现你真的很会照顾人。这些技能都是怎么点的?修真界还教这个?”
陆怀瑾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温清瓷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坐直身体:“怎么了?”
“……我以前有过一个妹妹。”陆怀瑾洗着碗,水声哗哗,“不是亲的,是在外历练时捡到的孤儿。她身体不好,我照顾了她十几年。”
温清瓷心里一紧:“后来呢?”
“后来她长大了,想嫁人。”陆怀瑾语气平静,“我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送她出嫁。但她夫家是凡人世家,我修士的身份不方便常去。再后来……她难产,我赶到时已经晚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声。
温清瓷走到他身边,默默接过他手里的碗,用清水冲干净。
“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哥,谢谢你把我养大。”陆怀瑾的声音很低,“她说下辈子还想做我妹妹,到时候一定健健康康的,不让我操心。”
温清瓷放下碗,转身抱住他。
“对不起,”她说,“我不该问这么多。”
“该我说对不起。”陆怀瑾回抱她,“明明在说高兴的事,又扯到这些。”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温清瓷仰头看他,“你的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我喜欢你,就要喜欢全部的你——包括那些高兴的、难过的、不想回忆的。”
陆怀瑾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清瓷,”他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温清瓷认真道,“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两人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洒在地上的星河。
温清瓷窝在沙发里,头枕在陆怀瑾腿上,他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陆怀瑾。”
“嗯?”
“我们今天设的那些阵法……真的有必要吗?”温清瓷轻声问,“暗夜不是暂时撤退了吗?”
陆怀瑾的手没有停:“防患于未然。而且不止暗夜,灵气复苏会吸引更多东西过来——有些是好的,有些不是。”
“比如?”
“比如一些沉睡的古老存在,比如异空间的访客,比如……人心。”陆怀瑾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清瓷,这个世界正在改变,很快就不会是我们熟悉的样子了。”
温清瓷握住他的手:“你怕吗?”
“不怕。”陆怀瑾说,“但我怕护不住你。”
“谁要你护了。”温清瓷翻身坐起来,认真看着他,“我们是夫妻,是道侣,是并肩作战的伙伴。陆怀瑾,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我是温清瓷,不是温室里的花。”
陆怀瑾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有倔强、有坚韧、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以后请温总多多指教。”
“这还差不多。”温清瓷重新躺回去,“对了,你之前说要在别墅布置‘九天十地诛仙大阵’?”
“……是九天十地防护大阵。”
“听着差不多。”温清瓷眨眨眼,“我能帮忙吗?我现在好歹也是修士了。”
陆怀瑾想了想:“明天教你刻基础阵纹。”
“真的?”
“嗯,从最简单的聚灵阵开始。”
“那我要刻在卧室!”温清瓷来了兴致,“这样睡觉都能修炼。”
“贪心。”陆怀瑾点点她鼻子,“先学会走再说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阵法聊到修炼,从修炼聊到公司,又从公司聊到周末要不要去看场电影。
“说起来,我们好像从来没正经约会过。”温清瓷突然意识到。
“领证算吗?”
“……那不算!”
“那明天去?”陆怀瑾提议,“我订票。”
“不行,明天要学刻阵纹。”温清瓷纠结,“后天吧?”
“好。”
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嗡鸣,屋里却安静而温暖。
温清瓷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陆怀瑾轻声说:“清瓷,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人间值得。”
她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陆怀瑾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轻轻点在她眉心。
一个微不可见的守护印记一闪而逝。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有她在身边,这漫漫长生路,终于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