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去年就康复了。”温清瓷合上文件,“你去年在澳门输了六十万,今年又输了一百二十万。赌债还不上,才答应帮他们做假账——我说得对吗?”
女人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带走。”温清瓷挥挥手。
又三个人被清出去。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研发二组,陈组长。”温清瓷看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你的辞职信写好了吗?”
陈组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温总!我没有要辞职!这是谁在造谣!我为温氏工作了十二年!我……”
“你电脑D盘有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你女儿的生日。”温清瓷平静地说,“里面除了辞职信,还有灵能矩阵的三份核心设计图、七个工程师的联系方式和你跟他们谈好的跳槽条件——新公司给你的职位是技术副总裁,年薪六百万,外加百分之五的技术分红。”
陈组长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妻子不知道你要跳槽。”温清瓷继续说,“她昨天还跟闺蜜炫耀,说你被温总重用,马上要升总监了。你女儿下个月中考,她的志愿表上,‘父亲职业’那一栏,写的是‘温氏集团高级工程师’。”
陈组长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颓然坐了回去,双手捂住了脸。
“陈工。”温清瓷的声音忽然轻了些,“你在温氏十二年,参与了从第一代到第三代芯片的所有研发。公司待你不薄。”
陈组长的肩膀在抖。
“带走。”温清瓷别开视线,“……报警的时候,跟警方说,他主动交代了对方公司的商业间谍行为,有立功表现。”
陈组长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温清瓷没看他,只是对保安挥了挥手。
人一个个被清出去。会议室里空了一半的座位。剩下的人如坐针毡,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陆怀瑾一直安静地坐着。他能听见那些没被点名的人心里翻江倒海——有庆幸,有后怕,有恐惧,也有那么一两个,心里在挣扎。
终于,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站了起来。是战略部的副总监,姓吴,四十来岁,平时沉默寡言,但能力很强。
“温总。”吴总监声音干涩,“我……我有事要交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个月前,有人联系我。”吴总监低着头,不敢看温清瓷,“说要买我们新能源项目的投标底价。我拒绝了。但他们……他们找到了我老家,我母亲住在乡下,一个人……”
他声音哽住了。
“他们没对我母亲做什么,就是每天派人去她家门口转悠,拍照。”吴总监攥紧了拳头,“我母亲七十多了,有心脏病,吓得整晚睡不着。我……我没办法……”
温清瓷静静地看着他。
“我给了他们一个数字。”吴总监说,“但不是真的底价,是我改过的,高了百分之十五。后来项目我们中标了,因为我们的技术分远高于他们,价格高一点也赢了。但我确实……泄露了商业信息。”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等着最终的判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温清瓷开口:“吴总监,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吴总监愣住,下意识回答:“接、接到城里来了,跟我一起住……”
“给你一周假。”温清瓷说,“带你母亲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费用公司报销。然后去安保部登记,以后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由公司负责。”
吴总监懵了:“温总,我……”
“泄露商业机密,按制度要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温清瓷看着他,“但你在受到胁迫时,选择用假信息周旋,既保护了家人,也没让公司蒙受实际损失。功过相抵,降一级,留用察看一年。有意见吗?”
吴总监眼圈瞬间红了,用力摇头:“没、没有!谢谢温总!谢谢……”
“坐下吧。”温清瓷说。
吴总监抹了把脸,坐回去的时候,背挺得笔直。
温清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还有人要主动交代吗?现在说出来,我给你们机会。等我点名,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陆陆续续,又有三个人站了起来。
等最后一个人被带走,会议室里只剩下不到十个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的尘埃在光里飞舞。
温清瓷沉默地坐了会儿,然后说:“散会。”
所有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最后一个人轻轻带上了门。
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陆怀瑾。
窗外的城市在脚下铺开,车流如织,人潮涌动。这个高度听不到任何噪音,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温清瓷一直挺直的背脊,终于微微弯了下去。她抬手撑住额头,手指在发抖。
陆怀瑾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去,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揉开她紧绷的肩颈肌肉。
“累了?”他轻声问。
温清瓷没说话,只是向后靠,把后脑勺抵在他腹部。一个依赖的姿势。
陆怀瑾的心软成一滩水。他俯身,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你做得很好。”他说。
“我只是……”温清瓷声音有点哑,“觉得很没意思。我以为这些年,我带着温氏往前走,给大家更好的待遇、更多的机会,至少能换来一点忠诚。”
陆怀瑾收紧手臂:“人心不足。”
“是啊。”温清瓷苦笑,“五十万加一套房子,就能卖掉研发部半年的心血。六百万年薪,就能让十二年的老员工毫不犹豫地背叛。”
她顿了顿:“那个吴总监……他母亲的事,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他不敢说。”陆怀瑾说,“怕你觉得他家庭负担重,影响工作。”
温清瓷闭上眼:“我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吗?”
“你不是。”陆怀瑾吻了吻她的头发,“你只是把自己绷得太紧,让别人不敢靠近。”
温清瓷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陆怀瑾感觉到衬衫前襟传来温热的湿意。
她哭了。很安静,连抽泣声都没有,只有肩膀轻微的颤抖和衣料上渐渐扩大的深色水渍。
陆怀瑾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过了很久,温清瓷才闷闷地说:“我没事。”
“嗯。”
“就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这个样子的温清瓷,褪去了所有铠甲和光环,柔软得让人心疼。
“怀瑾。”她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真的撑不住。”
陆怀瑾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我在。”
“你会一直在吗?”
“会。”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你赶我走都不走。”
温清瓷破涕为笑,那笑容带着泪,却比阳光还亮。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吻住他的唇。
那是一个带着咸涩泪味的吻,却又甜得发颤。陆怀瑾回应她,温柔又坚定,像在确认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下午做什么?”陆怀瑾问。
温清瓷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她重新坐直,抽了张纸巾擦脸,又整理了下衬衫领子。几秒钟内,那个杀伐决断的温总又回来了,只是眼角还有点红。
“去安保部,把吴总监家的保护方案定了。”她说,“然后约见警方,把今天这些人的证据交接清楚。下午三点,开全员大会,宣布人事调整,稳定军心。”
陆怀瑾笑了:“需要我做什么?”
温清瓷想了想:“陪我吃午饭。然后……下午开会的时候,坐在我旁边。”
“好。”
她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又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朝他伸出手。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温清瓷说,“清理完门户,该重整山河了。”
两人牵着手走出会议室。门外,秘书处的几个小姑娘正战战兢兢地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低下头:“温总,陆总监。”
“通知各部门,”温清瓷声音平静,“下午三点,所有员工到大礼堂开会,不得缺席。”
“是!”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地上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棵根系相连的树。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在心里轻声说:别怕,这一路,我陪你走。
而温清瓷仿佛听见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至少此刻,他们十指相扣,并肩而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