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祭出九把飞剑,组成剑阵绞杀而来。另一人口中念念有词,召唤出九条阴魂厉鬼,张牙舞爪扑向陆怀瑾。
陆怀瑾不退反进,直接撞入剑阵。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飞剑斩在他身上,竟然只留下淡淡白痕。他单手抓住一把飞剑,“咔嚓”折断,反手掷出——
“啊!”御剑老者惨叫,肩膀被断剑穿透。
与此同时,九条厉鬼已扑到面前。陆怀瑾张口,吐出一个字:
“散。”
言出法随。
九条相当于筑基巅峰的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了。
召唤厉鬼的老者受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萎靡。
电光石火间,三个金丹期,一重伤一轻伤一昏迷。
客厅里一片狼藉,但陆怀瑾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挪动过。
他转头看向温清瓷,冲她笑了笑:“看,我说能赢。”
温清瓷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他眉心那尊金色的小人,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每黯淡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燃烧元婴,是在烧他的本源,他的寿元,他的轮回可能。
“够了……”她喃喃,“够了陆怀瑾,停下……”
但战斗还没结束。
被重伤的两个老者眼中闪过疯狂,忽然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血雾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符文,一股远超金丹期的威压降临。
“以血为引,请祖师法旨!”
空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个看不清面目的道人,手持拂尘,气息缥缈如仙,却又带着恐怖的杀意。
“元婴法旨……”陆怀瑾瞳孔一缩。
这已经不是金丹期的力量了。哪怕只是元婴期修士留在法旨中的一击,也足以灭杀金丹大圆满。
虚影道人抬起拂尘,轻轻一挥。
没有声光效果,但整栋别墅开始崩塌。地面开裂,天花板坠落,无形的力量碾压一切。
陆怀瑾一把将温清瓷护在怀里,后背硬抗了这一击。
“噗——”
他喷出一大口血,血里带着金色的光点。
那是元婴本源。
“怀瑾!”温清瓷尖叫。
“没事……”陆怀瑾擦了擦嘴角,笑容有些惨淡,“就是有点疼。”
他松开她,转身面向那道虚影,深吸一口气。
眉心的小人已经完全黯淡,几乎透明。但他眼神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清瓷,闭上眼睛。”他说。
“不……”
“听话。”
温清瓷摇头,死死盯着他。
陆怀瑾叹了口气,不再劝。他抬起双手,结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印诀。
随着印诀成型,他周身的金光开始内敛,全部收束到掌心。那尊几乎透明的小人从眉心飞出,落在他双掌之间。
“以我元婴为祭,”他轻声念诵,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请……诛仙剑意。”
“嗡——”
天地间响起剑鸣。
不是真实的剑,而是某种亘古存在的意念。冰冷,锋利,斩断因果,诛灭仙神。
陆怀瑾掌中的小人彻底消散,化作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剑气。
那剑气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像光,像一切虚无的开始。
他抬手,对着空中虚影,轻轻一斩。
没有声音。
虚影道人定格在空中,然后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消散。
两个施法的老者如遭雷击,七窍流血,直挺挺倒下,气息断绝。
剑气余波扫过,整片别墅区被夷为平地,唯独温清瓷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完好无损。
尘埃落定。
月光重新洒下,照着废墟,照着站立的人,和倒下的人。
陆怀瑾还站着,背挺得笔直。
温清瓷冲过去,扶住他。触手的身体冰凉,像死人。
“怀瑾?怀瑾!”
他缓缓转头,眼神有些涣散,却还在笑:“看……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温清瓷抱住他,跪坐在地上。他轻得像一片羽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探他的脉搏,探他的心跳,探他的鼻息——还有,还活着。
但眉心空了。
那尊总是温暖她、保护她的小人,不见了。
“陆怀瑾……”她抱着他,脸贴着他冰冷的脸,“你答应要回来的……你答应了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汽车的轰鸣声,将军带人赶来的呼喊声。
但温清瓷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怀里这个人微弱的心跳,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你不能死……”她低声说,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你死了,我就真的不会哭不会笑了。你忍心吗?”
没有回应。
她抱紧他,在废墟中,在月光下,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还没告诉你呢……”她哽咽,“我爱你啊,陆怀瑾。从你第一次为我挡酒,从你第一次给我留灯,从你第一次说‘有我在’……就爱上了。你听见没有?我爱你……”
怀里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温清瓷屏住呼吸。
陆怀瑾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他的瞳孔涣散,却努力聚焦,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爱你。”
说完,他彻底昏死过去。
但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温清瓷抱着他,嚎啕大哭。
哭声在废墟上传得很远,惊起了夜鸟,惊碎了月光。
将军带人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废墟中央,温清瓷抱着浑身是血的陆怀瑾,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向清冷自持,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
但这一刻,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只要他活着。
哪怕废了修为,哪怕变成凡人,哪怕从此只能躺在床上一辈子——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还在呼吸,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快!医疗队!”将军大吼。
医护人员冲上前,要从温清瓷怀里接过陆怀瑾。
她死死抱着不松手。
“温小姐,松手,我们需要救治他!”医生急道。
温清瓷抬头,眼睛红肿,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眉心的元婴……散了。还能活吗?”
医生一愣,看向将军。
将军沉重地点头:“能活。燃烧元婴不致死,只是……修为尽废,从此与仙路无缘。而且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寿元也会大减。”
“能活就好。”温清瓷喃喃,终于松了手。
医护人员将陆怀瑾抬上担架,紧急施救。
温清瓷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将军扶住她。
“温小姐……”
“我没事。”她站稳,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温总裁,“那三个老怪物,死了吗?”
“两个当场毙命,一个昏迷,我们控制了。”将军说,“这次多亏陆先生……”
“不用说这些。”温清瓷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去的担架上,“他活,我活。他死,我陪。就这么简单。”
她转身,跟着医疗队走向救护车。
脚步踉跄,背却挺得笔直。
将军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陆怀瑾曾经说过的话:“我这辈子,就护着她一个人。她笑,我就笑。她哭,我就让惹她哭的人哭不出来。”
现在,护着她的人倒下了。
但将军觉得,那个看起来柔软的女人,骨子里的韧性,或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强。
月光下,救护车的红灯闪烁,载着两个生死相依的人,驶向未知的黎明。
而废墟之上,一缕极淡的金色光点,悄悄飘向夜空,融进了星光里。
仿佛某个承诺,即使散落成尘,也要照亮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