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别墅里却灯火通明。
温清瓷靠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可指尖依然冰凉。下午那场战斗的余波像是刻进了骨头里,一阵阵发冷发热交替着袭来。
陆怀瑾端着热水从厨房走出来,脚步很轻。
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杯递过去时,手顿了顿——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还是冷?”他低声问,声音里压着某种滚烫的情绪。
温清瓷接过杯子,勉强笑了笑:“好多了。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她没说哪里奇怪。
但陆怀瑾知道。
他能看见——那些从她身体里逸散出来的、淡金色的光晕,正像呼吸般起伏着。那是先天灵体完全觉醒后的特征,纯净到极致的气息,在这座灵气刚刚复苏的城市里,亮得像黑夜中的灯塔。
对某些存在而言,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午那个人……那个老怪物,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他说‘先天灵体,上古传说’,还说‘得之可窥天道’。你在紧张什么?”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她肩颈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灵气的流动——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清瓷。”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我得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她怔了怔,“去哪里?公司还有很多事……”
“不是出差。”陆怀瑾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是躲起来。至少暂时。”
他的掌心很烫,温清瓷能感觉到他手指在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但他很快意识到,松了松,却没放开。
“告诉我真相。”她看着他,“我有权利知道。”
陆怀瑾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底那些平日里温润的伪装全都剥落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苍凉的深邃。那是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吗?”他问。
温清瓷摇头。
“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陆怀瑾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我来自一个……你可以理解为修真文明发展到巅峰的时代。我是那个时代的修士,渡劫失败后,魂魄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附身在这个叫陆怀瑾的人身上。”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温清瓷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重生之后,我的修为几乎散尽,只剩一点神魂本源。”陆怀瑾继续说,“所以一开始,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装成一个普通赘婿,慢慢恢复。听心术是我神魂力量的被动能力,不是刻意学的。”
他顿了顿:“但你的情况不一样。清瓷,你是先天灵体。放在我那个时代,这是千年难遇的修炼体质,一旦觉醒,修炼速度会是常人的百倍。可问题也在这里——”
“会招来麻烦。”温清瓷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陆怀瑾反而心头发紧。
“不只是麻烦。”他摇头,“是杀身之祸。先天灵体的灵气太纯粹,对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来说,你就是能延寿、能突破瓶颈的绝世丹药。今天来的那三个,只是第一波。消息传出去后,会有更多、更强的存在找上门。”
温清瓷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微微晃动着,倒映着顶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
“昆仑。”陆怀瑾说,“那里有我前世知道的一处秘境,叫瑶池境。入口被上古阵法隐藏,灵气充沛,时间流速也和外界不同。最重要的是——它能隔绝你的气息。”
“时间流速不同是什么意思?”
“秘境里过一年,外面大概只过去一个月。”
温清瓷抬起头:“那我们进去躲一年,出来时外面才过了一个月?”
“对。”
“公司怎么办?”她几乎是本能地问。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都这种时候了,我还在想公司……”
陆怀瑾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清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看着我。”
她看向他。
“公司不重要,温氏不重要,那些项目、合同、股价,全都不重要。”他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你。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其他所有东西都可以重来。但你如果出事了——”
他停住了。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温清瓷从他眼睛里读到了某种近乎毁灭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一幕——当那个老怪物朝她抓来的时候,陆怀瑾几乎是瞬间就挡在了她身前。他明明可以躲开的,可他选择了硬抗。
那一掌拍在他背上时,她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突然问,伸手想去碰他的后背。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早好了。修士的身体恢复很快。”
“可你下午吐血了。”温清瓷执拗地说,“吐了很多。”
“那点血不算什么。”他试图轻描淡写。
“陆怀瑾!”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拔高,“你别骗我!你以为我没看见吗?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很不正常,像是……像是在燃烧什么!”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怀瑾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是燃烧了精血。”他终于承认,“但真的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能补回来。”
“精血是什么?”温清瓷追问。
“……相当于生命本源。”陆怀瑾移开视线,“但真的不多,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她声音抖起来,“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却让我别担心?陆怀瑾,你把我当什么?需要你保护的瓷娃娃吗?”
她说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绒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陆怀瑾慌了。
他认识她这么久,见过她冷若冰霜的样子,见过她偶尔浅笑的样子,见过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哭。
“清瓷,你别哭……”他手足无措地去擦她的眼泪,指尖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能想象你出事。”
温清瓷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很凉,他的很烫。
“那你知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我也不能想象你出事。下午看见你吐血的时候,我……我差点疯了。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闸门。
陆怀瑾突然俯身,用力抱住了她。
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清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我本该更警惕的,我本该早点发现那些老怪物盯上你了……”
温清瓷在他怀里摇头,眼泪蹭湿了他的衣领。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我太弱了。如果我也有修为,如果我也能战斗,就不会拖你后腿……”
“你从来不是拖累。”陆怀瑾打断她,松开一点距离,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听清楚,温清瓷,你永远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保护的人。我修炼、变强,不是为了成仙得道,只是为了有能力护你周全。”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所以跟我去昆仑,好吗?”他声音里带着祈求,“给我一点时间,我教你修炼,让你也有自保的能力。等你的修为上来了,等我们有了足够的准备,再回来面对这一切。但现在……现在太危险了。”
温清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恐惧。
这个曾经单枪匹马闯进仓库救她的男人,这个能在商战中翻云覆雨的男人,这个面对三个金丹老怪都不退半步的男人——此刻在害怕。
怕失去她。
“好。”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跟你去。”
陆怀瑾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温清瓷又说。
“你说。”
“第一,不许再瞒我任何事。无论好坏,无论多危险,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我答应。”
“第二,不许再像今天这样拼命。如果下次遇到危险,我们要一起面对,一起撤退。你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陆怀瑾喉咙发紧:“……好。”
“第三,”温清瓷抬手,轻轻抚摸他眼角那道很浅的纹路——那是他下午皱眉时留下的,“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要回来。这里是我们的家,有我们的事业,有我们认识的人。我不想一辈子躲着。”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
“我发誓。”他说,“等你有能力自保,等我把那些威胁都清理干净,我们就回来。过你想过的生活,开公司、做项目,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每天晒太阳、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