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喝?”
“交杯酒喝了,合卺酒还没喝呢。”陆怀瑾一本正经。
温清瓷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等着。”
她跑到山谷深处,过了一会儿抱回来几个果子。那果子是红色的,像小灯笼,表皮晶莹剔透。
“这是什么?”
“朱果。”温清瓷说,“我记忆里,瑶池境有这种果子,捣碎了能出汁,味道像酒,但不醉人。”
她把朱果在石碗里捣碎,果然流出嫣红的汁液,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两人找了个树桩当桌子,面对面坐下。
“这次怎么喝?”温清瓷问。
陆怀瑾拿起一个石杯,倒满朱果汁,然后从怀里掏出根红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把红绳两端分别系在两个杯子上,然后把其中一杯推给温清瓷。
“这样喝。”他说,“交杯酒是手臂交缠,合卺酒是杯盏相连,永不分离。”
温清瓷看着那根细细的红绳,鼻子又酸了。
两人同时端起杯子,红绳拉直,杯沿相碰。
“喝吗?”陆怀瑾看着她。
“喝。”
他们慢慢将杯中的果汁饮尽,红绳始终紧绷着,像是两人之间无形的羁绊。
喝完,陆怀瑾解开红绳,却把两端分别系在了两人的手腕上。
“你干嘛?”温清瓷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绑着你,”陆怀瑾笑了,“怕你跑了。”
“幼稚。”温清瓷嘴上这么说,却把红绳在自己手腕上多绕了一圈,系了个死结。
**六**
下午,他们手牵着手,把整个瑶池境逛了一遍。
这里其实不大,就是一个山谷,中间是瑶池,四周是青山,山上有瀑布流下,汇入池中。
但每一处,温清瓷都能说出点门道。
“这里以前有片桃林,”她指着一处空地,“春天开花的时候,花瓣落满一地,我就在这儿练剑。”
“那儿,”她指向瀑布旁的石台,“我经常在那儿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还有这棵老松树,”她摸着树干上的一道痕迹,“这是我小时候刻的,刻的是……嗯,不告诉你。”
陆怀瑾凑过去看,那痕迹已经很淡了,但依稀能看出是两个字。
“怀……瑾?”他念出来,然后怔住了。
温清瓷脸一红:“都说了不告诉你了!”
“你小时候就刻我的名字?”陆怀瑾眼睛亮了。
“是前世的‘小时候’!”温清瓷纠正,“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会成为我的道侣呢,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随手刻的。”
“随手刻能刻这么深?”陆怀瑾摸着那道痕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温清瓷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
两人走到瀑布下,水汽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清瓷。”陆怀瑾忽然叫她。
“嗯?”
“我们……好像还没宣誓。”
“宣誓什么?”
“就是那种,”陆怀瑾想了想,“‘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的誓言。”
温清瓷笑了:“我们都修仙了,还会生病吗?”
“那不一样。”陆怀瑾认真起来,“我是说,我们要对彼此说些话,郑重一点的话。”
他拉着她在瀑布边的石头上坐下,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我先来。”他说。
温清瓷点点头。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
“温清瓷,我陆怀瑾,在此以神魂立誓——”
“等等,”温清瓷打断他,“用神魂立誓太严重了,万一……”
“没有万一。”陆怀瑾坚定地说,“我就是要用神魂立誓,让天地见证,让轮回见证。”
他重新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陆怀瑾,在此以神魂立誓:从今日起,温清瓷是我的妻子,是我的道侣,是我永生永世唯一的挚爱。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护她周全,陪她看尽山河岁月,伴她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劫难,无论来世我们是否还能重逢,这一世,我绝不负她。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轮回之外。”
他说完,指尖在眉心一点,一缕金色神魂之力飘出,在空中化作一朵小小的金莲,没入温清瓷的眉心。
那是神魂烙印,一旦种下,永生不灭。
温清瓷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抬手,也点在眉心。
“我温清瓷,也以神魂立誓——”
“清瓷!”陆怀瑾想阻止,“你不用……”
“我要。”温清瓷倔强地看着他,“你能给的,我也能给。”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
“我温清瓷,在此以神魂立誓:陆怀瑾是我的丈夫,是我的道侣,是我跨越轮回也要找到的人。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只认他一人。我会信他、敬他、爱他,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共享荣光。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同样的金色光点从她眉心飘出,化作莲花,没入陆怀瑾的眉心。
两人神魂深处同时一震,一种奇妙的联系建立起来——从此以后,他们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能在危难时通过神魂呼唤彼此。
这是比任何契约都要深的羁绊。
**七**
夜幕降临,瑶池境里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到星星。
陆怀瑾在山谷里搭了个简易的竹屋——用灵术催生竹子,再亲手搭建。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屋里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盖着柔软的兽皮。
竹屋门口挂了两盏灯笼,是用萤火虫和灵光做的,发出暖黄的光。
“新房。”陆怀瑾有些不好意思,“条件简陋,委屈你了。”
温清瓷摇摇头,走进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都是竹子做的。
但她觉得很满足。
比任何豪华别墅都要满足。
陆怀瑾端来热水,给她洗脚——这是世俗婚礼里的习俗,但他想为她做。
温清瓷的脚很白,脚踝纤细,他捧着,小心翼翼地洗,连脚趾缝都仔细擦干净。
“痒……”温清瓷忍不住笑。
“忍着。”陆怀瑾低头,继续认真洗。
洗完后,他用干净的布擦干,然后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
“该你了。”温清瓷说。
“我不用……”
“我帮你洗。”温清瓷坚持。
陆怀瑾只好坐下。
温清瓷学着他的样子,捧起他的脚。他的脚比她的大很多,脚底有薄茧,是常年练功留下的。
她洗得很认真,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
洗完后,两人并排坐在床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烛——其实是夜明珠——静静燃烧着。
窗外传来虫鸣,还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陆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该洞房了?”
陆怀瑾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头看她,她脸颊绯红,但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躲闪。
“清瓷,”他喉结滚动,“你确定吗?在这里……这么简陋的地方……”
“简陋吗?”温清瓷环顾四周,“我觉得很好。有你有我,有天地见证,这就够了。”
她伸手,解开他衣襟的第一颗扣子。
动作很慢,手在抖。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我来。”
他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烫。他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发,解开那支玉簪,青丝如瀑散落。
灵莲做的嫁衣不知何时滑落在地,露出
竹屋很简陋,床也很硬。
但两人谁都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呼吸,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
在意的是这一刻,他们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彼此,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保留。
窗外,星河璀璨。
瑶池水面倒映着星光,莲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
山谷里的灵鸟早已栖息,只有风还在轻轻唱着歌。
竹屋里,温度逐渐升高。
温清瓷咬住嘴唇,忍住即将溢出的声音,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
“疼吗?”陆怀瑾停下来,吻掉她的眼泪。
“不疼。”她摇头,抱紧他,“就是……觉得好幸福。”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更温柔地吻她,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梦。
后来,温清瓷还是哭了。
不是疼,是那种被填满的、踏实的、终于尘埃落定的幸福感,汹涌得让她承受不住。
陆怀瑾抱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说:“我在,清瓷,我在这儿。这一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八**
夜深了。
温清瓷累极了,蜷在陆怀瑾怀里睡着了。
陆怀瑾却睡不着。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嘴唇微微红肿,但嘴角是上扬的,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陆怀瑾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他听到她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怀瑾……别走……”
“我不走。”他低声回应,把她搂得更紧,“永远都不走。”
温清瓷像是听到了,在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陆怀瑾望着屋顶,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坎坷,那些刀光剑影,那些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远了。
此刻,他只是一个刚娶到心爱女子的普通男人。
他的妻子在他怀里安睡,他们的新房外有星河为帘,青山为帐。
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的瑶池。
池边桃花开得正盛,温清瓷——那时候还是瑶池仙子,穿着一身白衣,正在练剑。
看到他来,她收剑,笑着跑过来:“你回来啦!”
他张开手臂接住她:“嗯,回来了。”
“这次待多久?”
“不走了,”他听见自己说,“这辈子都不走了。”
梦境与现实重叠。
怀里的温清瓷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呢喃了一句什么。
陆怀瑾没听清,但他猜,大概和他想的是同一句话。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天快要亮了。
瑶池境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这一页,写满了承诺,写满了爱,写满了两个灵魂跨越轮回后,终于紧紧相拥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