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温氏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怀瑾推门进来时,看见温清瓷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她的背影在玻璃上映得有些单薄。
“怎么还不回家?”他走过去,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指尖触到的冰凉让他眉头微皱,“咖啡凉了伤胃。”
温清瓷转过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血煞宗那边处理干净了?”
“嗯。”陆怀瑾走到咖啡机前,重新给她煮了一杯热牛奶,加了一勺蜂蜜——这是她最近压力大时他养成的习惯,“五个金丹期的老顽固,废了修为送去昆仑挖矿了。剩下的弟子种了禁制,翻不起浪。”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处理了几个不听话的员工。
但温清瓷知道不是。
三天前,陆怀瑾单枪匹马闯入血煞宗位于东南亚雨林深处的老巢。那天夜里,她坐在客厅等到凌晨三点,手机里收到一条简讯:“已妥,勿念。”
只有四个字。
而她通过两人神魂相连的玉戒感应到的,是他体内灵力剧烈消耗后的虚浮,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下次,”温清瓷走到他身后,从他手中接过温热的牛奶杯,声音很轻,“带上我。”
陆怀瑾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着,卸了妆的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执拗地看着他。
“清瓷,”他放柔声音,“那些脏活……”
“我们是道侣。”她打断他,一字一句,“陆怀瑾,在瑶池境拜过天地的那种。不是你在前面厮杀,我在后面等着被保护的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很淡的阴影,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好,”他说,“下次带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温清瓷别过脸,但没躲开他的手,“上次对付暗夜老怪物,你说去去就回,结果燃烧元婴差点死了。上上次周烨绑架我,你说交给你处理,结果单枪匹马闯仓库。”
她数着,声音越来越低:“陆怀瑾,你知不知道,每次你一个人去冒险,我在这里等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最后几个字,带了很轻的颤音。
陆怀瑾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起初还僵硬着,但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身体慢慢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上。
“对不起。”他说,手掌轻抚她的背,“是我考虑不周。”
“我要的不是道歉。”温清瓷闷闷地说,“我要的是你好好活着。我们要一起活很久,看长安和瑶光长大,看地球变成什么样子,甚至……如果有机会,去看看你说的修真界是什么模样。”
陆怀瑾抱紧她。
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漫长的、独自修炼的岁月。想起天劫降临时的孤寂,想起重生之初觉得这一世不过是场历练的淡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变了?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在深夜回家,看见客厅那盏灯时愣住的眼神。
也许是从她生病发烧,无意识攥住他衣角的那一刻。
也许更早,早在他重生醒来,发现自己唯独听不见这个名义上妻子的心声时,那种莫名的不甘和好奇。
“清瓷,”他低声说,“你知道我最大的幸运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重生,不是听心术,甚至不是修为。”他松开她一些,看着她眼睛,“是睁开眼时,看见的人是你。”
温清瓷眼眶红了。
但她忍着没哭,只是瞪他:“别以为说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说正事——血煞宗臣服,其他几个宗门什么反应?”
陆怀瑾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也不戳破,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夺灵盟解散了。”他说,“五个主要宗门,血煞宗已收编,剩下的四个里,青冥宗和玄音阁今天一早派人送来了降书,愿意签订互不侵犯契约。”
温清瓷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四个?不是五个吗?”
陆怀瑾沉默了两秒。
“剩下的两个,天罡剑宗和地煞门,”他缓缓说,“联合了三个海外隐世家族,在公海布了阵,约我三日后一战。”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温清瓷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约在哪里?”她问,声音很平静。
“太平洋,坐标我看了,远离航线,最近的小岛在一百海里外。”陆怀瑾说得很轻松,“没事,我……”
“这次带我。”温清瓷再次打断他。
“清瓷……”
“陆怀瑾。”她放下杯子,转身跪坐在沙发上,与他面对面,双手捧住他的脸,“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我是温清瓷,温氏集团总裁,灵能时代开创者之一,金丹期修士,你的道侣。”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我不是需要被养在温室里的花。我有能力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任何敌人。”
陆怀瑾想说什么,但她用手指抵住他的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声音软下来,“你想说,那些老怪物活了上百年,手段阴狠,你不舍得我涉险。你想说,你有把握全身而退,没必要让我担心。你还想说,这是男人的事情,你在前面解决就好了。”
她每说一句,陆怀瑾的眼神就柔软一分。
“但陆怀瑾,”温清瓷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事,我一个人活在这漫长岁月里,该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陆怀瑾心上。
他忽然想起瑶池境里,她觉醒前世记忆碎片时,那些零星的画面——仙魔大战,他战死,她抱着他的残魂跳进轮回井,说“下一世,我找你”。
千年万年,世世追寻。
“好。”他听到自己说,“这次,我们一起。”
温清瓷笑了。
那是真正松一口气的笑,眼里有光,像夜空里最亮的星。
“不过,”陆怀瑾又说,“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开战后你在阵外观战,除非我传讯,否则不要入阵。”
温清瓷皱眉,但点头:“可以。”
“第二,我会在你身上留一道传送符,如果情况不对,立刻传送回昆仑秘境,不要犹豫。”
“那你也……”
“我有保命的手段,你忘了我是渡劫期重生?”陆怀瑾揉揉她的头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停顿,看着她眼睛:“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一定会回来。不要做傻事,不要燃烧本源,不要像上次那样试图用先天灵体救我。清瓷,我要你好好活着,哪怕是为了我,也要好好活着。”
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那你也要答应我,”她哽咽着说,“不许再燃烧元婴,不许再以命换命,不许……不许留下我一个人。”
“我答应你。”陆怀瑾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这次,我们都好好的。”
那一夜,他们没有回家。
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温清瓷枕着陆怀瑾的胳膊,两人都没有睡意。
“跟我说说天罡剑宗和地煞门吧。”她轻声说,“知己知彼。”
陆怀瑾把玩着她的长发,缓缓道:“天罡剑宗传承自唐代,开山祖师是位剑修,据说飞升失败兵解成散仙,留下三十六路天罡剑阵。现在的宗主叫厉沧海,金丹后期,修的是杀戮剑道,一生痴迷剑术,道心纯粹但也偏执——他认为剑修就该一往无前,最看不起旁门左道。”
“所以他会堂堂正正约战,不屑于偷袭?”
“对。”陆怀瑾点头,“但地煞门不同。地煞门起源于南洋降头术和中原邪修的融合,擅长诅咒、毒蛊、控尸这些阴毒手段。门主阴九幽,修为也是金丹后期,但实际战力可能不如厉沧海,却更难缠。”
温清瓷若有所思:“一正一邪,倒是互补。那三个海外隐世家族呢?”
“欧洲的德古拉家族,传承血族秘法,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吸血鬼。美洲的玛雅祭司后裔,掌握一些失落文明的自然巫术。还有非洲的图腾部落,崇拜远古凶兽,能召唤兽魂作战。”
他说得轻描淡写,温清瓷却听得心惊。
“这阵容……”她喃喃,“你之前还说有把握?”
陆怀瑾笑了:“傻姑娘,你老公我前世是渡劫期大能,虽然现在修为没恢复,但眼界、经验、对道的理解,都甩他们几条街。更何况——”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在瑶池境闭关那一年,可不只是修炼。”
温清瓷侧头看他:“你还准备了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怀瑾卖了个关子,捏捏她的脸,“总之,你家夫君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这次去,一是彻底解决这些隐患,二是……杀鸡儆猴。”
他语气里的冷意一闪而逝。
温清瓷明白他的意思。灵能时代开启,各种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如果这次不能立威,以后麻烦只会更多。
“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她问。
“你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就行。”陆怀瑾搂紧她,“其他的,交给我。”
“不行,”温清瓷撑起身子,“我也要帮忙。至少……我可以给你炼些丹药。”
陆怀瑾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柔软一片。
“好,”他说,“明天我们去瑶池境,那里药材齐全,时间流速也慢,可以多准备些。”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战术讨论到丹药配方,从阵法布置到撤退路线。像是寻常夫妻在商量一次远行,而不是赴一场生死之战。
凌晨三点多,温清瓷终于撑不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怀瑾没睡。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重生之初,他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只想尽快恢复修为,寻找回修真界的方法。
想起第一次听见她心声是空白的错愕,以及后来发现唯独听不见她心声时,那种莫名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