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化眼神一厉,
心中那丝烦躁更甚!
宋宁即使在如此境地,
言语依然机锋暗藏,令他如鲠在喉。
“一日寻不到俞德元神,你便一日尝此滋味!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贫道的针利!”
似乎是为了宣泄这股憋闷,
也或许是为了震慑可能存在的窥视者,
李元化陡然调转视线,
望向慈云寺方向,
吐气开声,
声浪如同闷雷,滚滚穿透雨幕而去:
“智通!偷看了这许久,怎么不敢现身?莫非也怕尝尝这“天刑透骨针”的滋味,与你这好徒儿作伴?”
声音在旷野回荡,
压过了雨声。
短暂的沉寂后,
慈云寺方向,
智通那混合着惊怒与忌惮的咆哮轰然传来,竟也声震四野:
“李元化!你欺人太甚!醉道人之事,朱梅前辈已与我慈云寺达成协议,概不追究!你今日不仅悍然斩杀我寺客卿俞德,更以如此酷刑折磨我徒宋宁!这岂是正道所为?你置朱梅前辈的承诺于何地?莫非峨眉仗势,便可撕毁协议,行此不义之举?!”
智通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墙角的愤怒,
更试图用“协议”与“道义”的大帽子扣下。
“哈哈哈哈哈……”
李元化闻言,
不怒反笑,
长髯在雨中飞扬,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凛然正气。
“智通啊智通,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拿此等荒唐言来搪塞!”
他笑声一收,
语气转为冰冷犀利,
“朱梅前辈所言不追究者,乃是你慈云寺一众!那俞德是何时入了你慈云寺籍贯?而他此刻……又可是在你慈云寺内受你庇护?”
他顿了顿,
声调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贫道今日斩杀俞德,非为“报仇”,乃是为民除害!此獠盘踞滇西打箭炉,以瘟神为号,炼那伤天害理的“子母阴魂夺命红砂”,戕害童男童女、无辜孕妇何止百数?造下滔天血孽,罄竹难书!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我峨眉弟子,见之即斩,何须与你那藏污纳垢的寺庙有何协议?斩他,乃是替天行道,涤荡寰宇!”
这一番话,
堂堂正正,
掷地有声,
将个人恩怨瞬间拔高到正邪不两立、替天行道的层面,
不仅彻底堵死了智通用协议说事的口实,
更在道义上占据了无可辩驳的至高点。
“…………”
慈云寺那边,
顿时陷入了长长的、难堪的沉默。
只有风雨声依旧。
良久,
智通那明显底气不足、却强撑狠厉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已然弱了许多:
“李元化……好!好一个替天行道!这笔账……老衲记下了!”
“记下?”
李元化嗤笑一声,
满脸轻蔑,
“李某巴不得你现在就来清算!何必躲在寺中,效那缩头乌龟?你若有胆,此刻便出寺,与李某做过一场!只怕……你连踏出那龟壳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辛辣至极,
直戳智通要害。
慈云寺那边再无声息,
显然智通已被彻底噎回,不敢也无能应战。
斥退了智通,
李元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反而那股因搜寻无果而生的郁气更浓。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
午时已过,
天空却依旧昏沉如暮,
铅云低垂,细雨不绝。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对他亦是消耗。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泥泞中仿佛已与痛苦融为一体的宋宁,
眼神复杂。
汗水再次从他额角渗出。
“贫道有的是时间。”
他像是在对宋宁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俞德元神不得,贫道绝不离开。便看看,是你这凡胎肉体的痛楚先到尽头,还是贫道的神识先搜遍这九幽黄泉!”
说罢,
他不再言语,
伸手抹去额际汗水与雨水的混合物,
深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再次闭合双目。
“嗡~”
磅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
再次以他为中心,
坚定不移地、细致入微地向四周的荒野弥漫、渗透、扫描……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旷野上,
重归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
李元化闭目凝神,
仙鹤静立如雕塑。
宋宁蜷缩泥泞,
痛苦的呻吟与身体的痉挛,成为这寂静中最顽固的背景音。
细雨沙沙,
无情地落下,
冲刷着血迹、泥污,
也冲刷着时间。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这仿佛永无止境的煎熬中,天际远方,异变陡生!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长虹,
撕裂昏沉的天幕,
自东南方向疾射而来!
其势如流星经天,
迅疾无匹,
破空之声尖锐凛冽,瞬间划破了旷野上空压抑已久的沉寂!
“嚯!”
鹤背之上,
一直闭目搜索的李元化身躯陡然一震,
双眸豁然睁开,
两道精光如电射向那道飞速接近的银色长虹!
他脸上的沉静被打破,
先是一愣,
随即浮现出清晰的愕然,
紧接着,
那愕然又化为一种混合着惊讶与了然的神色,
低声脱口而出:
“这剑气……是佟师弟!他不是在太白山积翠崖闭关突破“地仙生死关”么……怎的也到成都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