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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承认……”(2/2)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细雨落在鼠尸上的“沙沙”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嘲笑,在这血腥的旷野上回荡。

李元化脸上的愤怒,

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冰冷的苦涩。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无力。

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无力。

“师弟……”

他抬起头,

望向佟元奇,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我……我不服。”

“唉……”

佟元奇又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悠长,

仿佛将他数百年修行中的所有无奈、所有苦涩,

都一并吐了出来。

“师兄,”

他轻声说道,

目光越过李元化,

望向远处那个在夜雨中萧索单薄的身影——

宋宁。

那个年轻满身泥泞的知客僧,

此刻正倚着一棵枯树,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我们必须承认一件事……”

他收回目光,

直视李元化的眼睛,一字一顿:

“有人,比我们更聪明。”

李元化身躯猛地一震。

比我们更聪明?

这五个字,

像五根烧红的铁针,

狠狠扎进他骄傲了数百年的心里,扎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师弟,”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此言何意?”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佟元奇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俞德要逃走,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埋伏,准备斩杀他的?”

李元化一愣,

虽然不解其意,

但还是如实回答:

“今日凌晨寅时。我接到密报,说俞德清晨时分会从慈云寺遁走,逃往滇西,便提前在慈云寺西面方向埋伏,静候其至。”

“好,”

佟元奇点头,

随即又问,目光如炬,

“那你知道,宋宁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准备救走俞德元神的吗?”

“他……”

李元化皱眉思索,

“他不就是在今日清晨,我斩杀俞德肉身之后,才从慈云寺匆匆出现,来救俞德元神的吗?当时天刚蒙蒙亮……”

“不。”

佟元奇摇头。

一个“不”字,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最少在三五日前,或者十日前,就已经开始安排这个完整的计划了。”

“这怎么可能?!”

李元化脱口而出,

满脸不可置信,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笑意:

“三日前我还没来成都府,还在峨眉!连我自己都是临时接到密报才决定设伏!他一个凡夫俗子,又不会算术推演,不懂先天易数,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怎么会算到俞德逃跑,怎么会算到我会在今日清晨杀俞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质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佟元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任由雨水打湿衣袍,

浸透发丝,

目光却越来越深,

越来越冷,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师兄,”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捞出来的,

“他确实不会算术,不懂易数,但他确实……未卜先知了。”

他看着李元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缓缓说道:

“不然,他如何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聚集近万只老鼠?那绝非仓促之间能办到的事。驱鼠之术或许不难,但要短时间内聚集如此规模,且令其听令行事,绝非易事。”

“不然,那只擅长打洞的白毛老鼠,那只毛毛虫的‘富贵’,为何配合得如此默契,如此训练有素?那绝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时间的驯养与磨合。”

“不然,这环环相扣的五步杀局——从‘富贵’诱饵到‘腹中藏神’,从白鼠接头到万鼠奔腾,最后利用我们清场时的空窗期让俞德遁走——为何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我们的反应上?那绝非临时起意能设计出来的精妙布局。”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在李元化心头:

“他准备了很久。或许三日,或许十日,或许更久。他算到了你会来成都府,算到了你会杀俞德,算到了你会追元神,甚至……算到了我和你的每一步反应,每一个选择。我们在他的棋盘上,从来都不是棋手,只是……棋子。”

李元化呆呆地站着。

脸上的愤怒、不甘、质疑,

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微微颤抖。

未卜先知。

准备了很久。

以有心算无心。

这三个念头,像三把锋利无比的刀,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彻底斩碎,碾成齑粉。

“师兄,”

佟元奇的声音很轻,

却像最后的判决,重重落下,

“愿赌服输。别人准备了这么久,布局如此精密,算计如此深远,我们输了……不冤。真的不冤。”

李元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想反驳,想争辩,想找出其中的破绽——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疼痛。

是啊。

别人提前算计了这么久,

布下了如此完美的局,

将自己和师弟的一举一动都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这样自己还能赢,

那别人才是不服,

那才是天理不容,那才是……真正的荒谬。

他缓缓闭上眼。

雨水打在眼皮上,

冰凉刺骨。

再睁开时,

眼中的赤红已经彻底褪去,

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苦涩,像是一夜之间老了百岁。

“我只是……不甘心。”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淹没,

但那其中的痛苦与挣扎,却浓得化不开。

“我明白,师兄。”

佟元奇点头,

脸上同样写满了不甘,那是一种智者被更智者碾压后的无奈与叹服:

“我也不甘心。几百年来,我佟元奇自问也算经历风雨,见过世面,但今日……今日之败,我虽不甘,但……败得心服口服,却也败得……彻骨冰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不认不行。”

“俞德元神……真的回慈云寺了吗?”

李元化猛然抬起头,

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最后的挣扎,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愿相信的执着:

“师弟,你真能确定这不是宋宁的又一个阴谋?或许那声怒吼是假的,或许俞德元神还在旷野某处躲藏,我们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将他擒回……”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佟元奇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丝都似乎停了一瞬,

天地间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久到李元化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确定。”

他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看透一切后的冷静与清醒:

“但是,就算这真的是宋宁的又一个阴谋,俞德元神依旧在旷野某处躲藏着——我们接下来,也必输无疑。”

李元化瞳孔猛地一缩。

“为何?!”

他几乎是在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的质问。

“因为,”

佟元奇缓缓转头,

望向远处那个始终静立的身影——

宋宁,

那个年轻的知客僧,

此刻依旧倚着枯树,

脸上带着那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佟元奇的眼中,

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忌惮,

那是对智慧的敬畏,对算计的恐惧:

“宋宁已经为此准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恐怕早已将整个计划算无遗策,每一步都有后手,每一环都有备份,每一种可能都有应对之策。他占据了天时——这场夜雨能够略微搅乱我们的神识;地利——这片熟悉的旷野;人和——慈云寺的援手、那些被操控的老鼠、甚至……我们这两个‘对手’的反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就像是一个最顶尖的棋手,已经将整盘棋推演了千百遍。而我们,只是在被动地拆招,疲于奔命。即便这一环我们侥幸看破了,他还有下一环,再下一环……环环相扣,绵绵不绝。师兄,这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们必输。我们根本赢不了,也不可能赢。面对一个提前准备了完美计划、将一切都算计到极致的人,我们凭什么赢?凭一腔愤怒?凭满心不甘?还是凭那虚无缥缈的……侥幸?”

寂静。

再次降临。

死一般地降临。

只有细雨落在鼠尸上的“沙沙”声,像天地在为这场早已注定的败局,奏响一曲低沉而哀伤的挽歌。

过了不知多久。

或许是一刻钟,或许只是一瞬——在极致的痛苦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李元化终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

很沉,

仿佛将他数百年修行的骄傲、数百年的自信、数百年的不服输,都一并吐了出来,随风而散。

“好。”

他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命后的沉寂:

“我承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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