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力推着一辆散发着浓重恶臭的粪车,
从后门吱呀呀地挪进寺来。
正是“挖粪僧”德文与德行。
两人刚刚进入慈云寺一抬头,
赫然看见端坐在前方石阶上的宋宁,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手上一松,粪车都歪了歪。
“知……知客大人!”
“知客大人安好!”
两人慌忙站定,
拼命低头,声音都在发颤。
“你,刚刚在说什么?”
宋宁的目光落在那个胖乎乎的德文脸上,
语气平静,却让德文瞬间汗如雨下。
“没……没说什么!小人没说什么!”
德文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
“说。”
宋宁吐出一个字,
声音并不严厉,
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空气都凝滞了。
“我……我……”
德文冷汗涔涔,
舌头打结,
在宋宁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终于崩溃般小声道,“小……小人刚说,要是能……能跟那张玉珍睡上一晚,便是立刻死了……也……也值了……”
“嗯。”
宋宁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目光转向旁边瘦高如竹竿的德行,“你呢?想不想睡张玉珍?”
“我……”
德行吓得猛咽唾沫,
眼神乱瞟,
在宋宁的注视下无处可逃,最终哭丧着脸,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也,也想。”
“呵……”
宋宁极轻地笑了一声,
听不出喜怒。
他继续问道:“张玉珍如今就在寺内,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知道!”
两人连忙点头,
眼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渴望光芒,
以为有什么天大的“美差”要落到头上。
“那好,就如你方才所说……”
宋宁看着满脸渴望的德文,
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道,“我让你们俩,今晚就去睡张玉珍。事成之后,你们就得死。愿意吗?”
他顿了顿,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是认真的,不开玩笑。”
“啊?”
“呃……”
德文和德行脸上的渴望瞬间冻结,
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刚才那点龌龊心思,
在赤裸裸的死亡代价面前,显得无比可笑和廉价。
“愿……还是不愿?”
宋宁追问,语气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耐。
“不!不愿!”
两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脸上写满了惊惶。
开玩笑,
为了一夜风流赔上性命?
便是天仙下凡也不干!
“滚!”
宋宁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就这点出息,也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再让我听见你们对张玉珍有任何污言秽语,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了!”
“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谢知客大人开恩!”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带,拖着粪车仓皇逃窜,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周遭终于重归寂静,
只剩下宋宁一人。
他向后一仰,
半躺在冰凉的石阶上,望着暮色渐浓、晦暗不明的天空。
“张玉珍……就这么好么……”
他喃喃自语,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周云从想要,德橙拼了命也想护着,连那两个腌臜货色也敢做白日梦……”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
暮色四合。
“刷——!”
突然,
一道绚丽的虹光撕破灰暗的夜空,
流星赶月般疾驰而过,
方向正是东南。
那虹光在经过慈云寺上空时,
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仿佛投来一瞥,
旋即毫不停留,
加速远去,眨眼消失在天际。
“噗!”
就在虹光消失的刹那,
一点不明液体,
或许是驾虹之人随口啐出的浓痰,
好巧不巧,
自高空笔直坠落,
不偏不倚,
“啪”地一声,
正中半躺在石阶上、正因那虹光而略显愕然的宋宁脸上。
宋宁:“……”
他僵了片刻,
缓缓抬手,
用僧袍袖子,
极其缓慢地擦去脸上那点微湿冰凉的痕迹。
望着虹光消失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有眼神深处,
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介于荒谬与无奈之间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