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光柱的灌注如同天河倒悬,无穷无尽的终焉死寂之力疯狂冲刷着女妭初成的道基。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那灰白光芒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墟皇归藏九窍天”的运转已至极限。眉心总枢窍如同超载的中枢,疯狂调度着每一分力量;神庭守护窍的光辉明灭不定,识海内掀起惊涛骇浪;四极灵觉窍的感知早已被纯粹的“终结”道韵淹没,只剩下本能的引导与分流;膻中气海窍的转化熔炉几乎被撑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而最危险的,是命门“寂灭归藏窍”。
这处新开窍穴本就是为封存寂灭诅咒与归墟真意而设,此刻却成了归墟之力涌入的最大入口。那灰白色的质点疯狂膨胀、旋转,像是一颗贪婪的黑洞,将最纯粹、最暴烈的归墟本源与诅咒烙印一同吞噬。
女妭的意志在这股毁灭洪流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欲熄。
她“看见”了无数世界的终结——星辰寂灭、大陆沉沦、文明化为尘埃、法则崩解为虚无。那是归墟意志中携带的万古记忆碎片,每一片都足以让太乙金仙心神失守。
“归藏……何为归藏?”
在那濒临湮灭的临界点,一个最根本的疑问从她道心深处浮现。
她所创的“归藏”大道,初衷是包容、转化、沉淀万物,连劫气与归墟真意都能化为自身底蕴。可眼下,这股源自归墟海眼的同化之力过于浩瀚、过于纯粹,已超出了她当前境界能“归藏”的极限。
强行吞噬,只会被撑爆、被同化。
“不……不对……”
就在九窍开始大规模崩裂,肉身即将彻底化为灰白雕塑的那一刻,命门窍深处那枚已膨胀到极限的灰白质点,最核心处那点微不可查的深邃黑暗,突然轻轻一颤。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第一缕光,照亮了她的道心。
“归藏的尽头……不是‘有’,而是‘无’。”
“万物归藏,终归于寂;寂灭至极,反孕太无。”
这并非她原本所悟的“转化与沉淀”之道,而是在生死边缘,在归墟本源的同化压力下,从自身道基与诅咒烙印的极端冲突中,孕育出的更深层领悟!
她不再试图“转化”这股力量,也不再仅仅是“封存”。
她的意志沉入命门窍深处,主动投入那枚灰白质点的核心黑暗之中。
刹那间,她“消失”了。
不是肉身的消失,而是道韵、气息、存在感的彻底内敛。外放的“墟皇归藏九窍天”骤然坍缩,所有窍穴的光辉同时熄灭,连带着她肉身的生机也仿佛瞬间断绝,如同化作一具冰冷的遗蜕。
就连那持续灌注的归墟光柱,都微微一滞——它失去了“目标”。
那枚灰白质点最核心的黑暗,开始缓缓旋转、扩张。
它不再吞噬,而是……“消解”。
涌入的归墟之力,在触及那点黑暗时,并未被封存或转化,而是如同冰雪入沸汤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化为能量,不是被吸收,而是被一种更深邃、更本源的“无”所中和、所抹平。
这种“无”,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种连“存在”与“终结”都未分化的、最原始的状态。它像是归墟的起点,又像是万物的归零。
女妭的意识沉浸在这奇妙的“无”境中,她感觉自身与这黑暗融为一体,成为了一种超越“有”与“无”的观测者与调和者。涌入的归墟之力,被这黑暗缓缓“抚平”,那些狂暴的终结道韵、诅咒烙印,在这“无”的浸润下,逐渐失去活性,沉淀为最原始的“混沌背景”。
虽然涌入的力量依然庞大,但这黑暗的“消解”能力仿佛没有上限——因为它不储存、不转化,仅仅是将一切“归零”。
这,才是“归藏”的极致!
不是藏于有,而是藏于无!
外界,玄灵通过大阵感应到女妭气息“断绝”的刹那,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师妹——!”他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大阵本源,甚至不惜引动悟道茶母树的核心生机,试图强行冲击归墟光柱。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蓬莱仙岛最核心处,那株矗立于问道峰巅、凌越本体所在的“悟道茶母树”,忽然无风自动!
并非受玄灵催动,而是源自某种更本能的感应。
母树亿万枝叶同时震颤,每一片茶叶上的道纹都亮起柔和而深邃的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包容万道、滋养天地的磅礴道韵,如同苏醒的远古巨神,缓缓弥漫开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与“护持”。
这股道韵穿透大阵,无视空间,轻柔而坚定地笼罩了归藏洞天,笼罩了那灰白光柱,更精准地投注在女妭那看似已无生机的身躯上。
若女妭此刻清醒,必能认出——这正是师尊凌越“万木源流,道孕生机”的本源道韵!虽然凌越仍在闭关,但这株伴随他穿越、见证他悟道、承载他道基的本体神树,在感知到门下真传弟子道基濒临湮灭、却触及某种“本源归藏”之境时,竟自行苏醒了一丝护道本能!
母树道韵与女妭命门窍深处那点“无”之黑暗,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无”需“有”衬,方显其玄。
“有”需“无”容,方得圆满。
母树磅礴的生机与万木道韵,并未强行注入女妭体内——那反而可能干扰她正在进行的“归零”过程。而是如同最温柔的襁褓,在外围构建了一层“存在”的道境背景,稳固了那片空间的大道根基,让女妭的“无”得以在稳定的“有”之背景下,安然运转、成长。
同时,母树道韵中蕴含的“悟道”特质,更如同催化剂,加速了女妭对“无”境的领悟与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