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光柱仍在灌注,但在母树道韵的护持与女妭“无”之黑暗的消解下,其毁灭性的同化之力被大幅抵消。女妭那看似死寂的肉身,灰白色的裂痕开始缓缓弥合——不是生机恢复,而是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非生非死,存乎有无之间”的状态。
洞天内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第三日黎明初现,东海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那道持续灌注的灰白归墟光柱,终于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弱、变细。
并非归墟海眼力量耗尽,而是女妭命门窍深处那点黑暗,已经成长到足以持续、稳定地“消解”大部分涌入的归墟之力。残余的部分,则被她的九窍体系重新按部就班地“归藏”转化。
她的气息,开始一丝丝地从“无”中重新浮现。
不再是纯粹的太乙金仙气息,而是夹杂着一种深邃、空渺、仿佛能容纳一切又消解一切的“无”之道韵。眉心处,一点极细微的黑暗印记若隐若现,如同归藏万物的终极之眼。
归墟海眼方向,通过“归墟之引”节点感应情况的金蜃子,脸色从狂喜逐渐变为惊疑,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震骇!
“怎么可能?!她的道基……非但没有崩毁,反而……在吞噬归墟之力?不,不是吞噬,是……消解?那是什么力量?!”他失声低吼,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
他能清晰感觉到,归墟海眼被引动的力量,正在被对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中和”。更可怕的是,他与那“寂灭魔蜃”诅咒之间的感应,正在飞速减弱——不是被镇压,而是仿佛被“抹去”了存在的根基!
“始祖的诅咒……竟在被化解?!这不可能!!”金蜃子心神剧震,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当机立断,双手掐诀,试图通过“归墟之引”节点,强行切断归墟之力的输送,同时引爆节点,做最后反扑!
然而,就在他催动秘法的瞬间——
归藏洞天内,女妭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左眼灰白,归墟生灭;右眼纯黑,无之空渺。
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东方归墟海眼的方向,轻轻一握。
命门窍深处,那已壮大数倍的黑暗核心,轻轻一旋。
“归藏已毕,余力……还汝。”
话音落,那持续数日的归墟光柱,猛然倒卷!
并非所有力量,而是其中蕴含的、来自“归墟之引”节点的操控烙印、金蜃子的精血联系、以及“寂灭魔蜃”诅咒的残余碎片,被一股无形的“无”之力精准剥离、包裹,顺着光柱来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溯而回!
“不——!!”金蜃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万里之外,归墟海眼边缘,那枚由他精血与诅咒炼制的核心节点,轰然炸裂!
反噬之力顺着冥冥中的联系,狠狠撞入他的神魂!
“噗——!”金蜃子狂喷一口泛着金光的本命精血,气息瞬间萎靡,眼中神光黯淡大半,更有丝丝灰黑色的归墟反噬道纹在体表浮现。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自己与“寂灭魔蜃”始祖之间的那道血脉与诅咒联系,被硬生生削去了一截!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被刚才那股反溯之力……永久“抹去”了!
“她……她到底领悟了什么?!”金蜃子又惊又怒,再不敢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虚幻蜃影,就要遁走。
但就在此时,蓬莱方向,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穿透虚空,在他耳边响起:
“引劫于我,此因已种。他日再见,当还此果。”
声音平静,却让金蜃子遍体生寒!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未能擒拿或毁掉女妭,反而彻底结下了一个恐怖的大敌,更损失了珍贵的本命精血与诅咒联系!
而此刻,东海其他六处战场,在金灵、炎烁的率部干预下,“血蜃引”节点已被摧毁大半,幻境逐渐消散,混乱得到控制。虽然仍有伤亡与损失,但蜃妖族的全面攻势,已被初步遏制。
尤其当金灵、炎烁感应到归藏洞天方向那股冲天而起、又悄然敛去的玄妙道韵,以及金蜃子狼狈遁走的气息时,心中大定,攻势更猛。
东海杀劫的第一波高潮,在女妭险死还生、领悟“无”之归藏的惊变中,缓缓落下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蜃妖族的阴谋不会就此停止,而归墟海眼的异动、女妭新悟的“无”境、金蜃子所受的反噬与结下的因果……都将如投入洪荒的巨石,激起更深、更远的涟漪。
问道峰巅,悟道茶母树轻轻摇曳,洒落清辉,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欣慰地看着门下弟子渡过劫难,踏出属于自己的新道途。
而归藏洞天内,女妭缓缓落地,周身气息晦涩难明,既有太乙金仙的圆满道韵,又多了几分连玄灵这等大罗巅峰都看不透的深邃“无”意。
她望向东方,灰黑异色的双眸中,平静无波。
“归藏之道,初窥‘无’境。此劫……谢过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冰冷。
她的道,自此不同。
而蓬莱的道,亦将因她的蜕变,迎来新的可能与挑战。
东海的风,依旧带着腥咸,却仿佛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