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在紧张的准备中倏忽而过。
净海壁垒正上方,被翡翠光雨净化后显得格外澄澈的天穹,忽而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涟漪。涟漪起初微弱,随即迅速扩大、密集,中心处光线开始扭曲、折叠,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揉捏着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
壁垒内警讯长鸣,所有防御阵法功率提升至最大,龙族战士与蓬莱弟子各就各位,严阵以待,但气氛中更多是警惕而非纯粹的敌意。毕竟,来者是师尊亲口提及的“故人”,上古空间魔神——扬眉。
敖广、玄灵、女妭等核心人物立于壁垒最高的了望台上,静静注视着天穹的异变。女妭右眼依旧紧闭,以白纱遮掩,左眼则深邃如潭,墟皇道韵内敛,仔细感知着那空间涟漪中蕴含的、与洪荒寻常空间波动截然不同的“韵味”——更加古老、更加自由、更加……贴近“混沌”本质。
终于,当空间涟漪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中心处无声地“绽开”了一个边缘流转着银灰色混沌光晕的圆形门户。门户之中,并非寻常的空间通道景象,而是倒映着一片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奇异景象——时而可见星辰生灭,时而显现虚空风暴,时而又是某种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
一道身影,自那门户之中,缓步踏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纤尘不染、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华织就的素白长袍,袍角无风自动,隐隐有银色的空间符文明灭流转。来人身形颀长,姿态从容,仿佛闲庭信步般凌空而立。他的面容乍看不过二十许,眉目清俊柔和,肤色如玉,一头及腰长发并非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灰渐变,发梢处几乎透明,仿佛融入了虚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并非圆形,而是如同两枚不断缓慢旋转的、内蕴无限星空与虚空脉络的银色漩涡,目光流转间,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空间屏障与虚实界限。
他的气息并不刻意张扬,甚至显得颇为平和,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仿佛与洪荒空间法则同源共存的浩瀚与古老。仅仅站在那里,周遭的空间便自然而然以其为中心,形成一种和谐的、充满韵律的“脉动”,仿佛他便是空间的宠儿,乃至……一部分。
上古空间魔神,扬眉!虽然并非全盛时期的混沌魔神之躯,但显然也以一种超越寻常洪荒大能的方式存在着。
扬眉的目光随意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壁垒与众人,最终落在了女妭身上——准确说,是她那被白纱遮掩的右眼,以及左眼中那独特的墟皇道韵之上。他银色的漩涡瞳孔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讶异与兴趣,但很快恢复平静。
“凌越道友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独到。”扬眉开口,声音清越温和,如同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感,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这位小姑娘身上的‘归墟’与‘混沌’韵味,竟能如此和谐共存,甚至隐隐触及‘有无’之辩,实属难得。”
他语气平淡,如同点评后辈,却又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古老存在的高度与淡然。
女妭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晚辈女妭,见过扬眉前辈。师尊闭关稳固道基,未能亲迎,特命我等在此恭候前辈。”
玄灵与敖广也同时行礼:“蓬莱玄灵(东海敖广),见过扬眉前辈。”
扬眉摆了摆手,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了望台上,仿佛只是寻常地迈了一步,却直接跨越了空间距离。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壁垒的结构,尤其是那融合了龙族、蓬莱道韵以及女妭墟皇道韵的复合大阵,微微颔首:“以归墟对抗归墟,以秩序梳理混乱,辅以龙族镇海之力……这壁垒构思倒巧,虽粗糙了些,却也算应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女妭脸上,银色漩涡般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一切:“你便是凌越传讯中所言,窥得“时寂”真名的小家伙?胆子不小,道行不深,感应倒敏锐。可曾知晓,擅自窥探此等存在真名,哪怕仅是一丝烙印,亦可能引动冥冥之中的道则反噬,将你拉入‘时之终末’的幻景,永世沉沦?”
女妭心头一凛,沉声道:“晚辈当时只为探查魔蜃根源,无意中触及,确遭反噬。幸得师尊及时护持,方得保全。前辈既知“时寂”之名,想必对其根脚与危害,了解更深?”
扬眉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远处那依旧被灰黑色秽气笼罩的四溟渊方向,眼神中多了几分悠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时寂”……”他轻轻重复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忆,“混沌未判时,有魔神掌‘时之流变’,亦有魔神执‘空之广袤’。吾掌空间,而与吾之道相生相克、亦相伴相随者,便是‘时间’。然时间一道,在混沌中亦有分支。有掌‘时序流转’者,有掌‘光阴加速’者,亦有……如“时寂”这般,执掌‘时间之终末’,令万有归于绝对‘寂灭’者。”
“此魔神,其道偏执而极端,于混沌中亦属异类。盘古开天,三千魔神应劫,“时寂”因其道与洪荒‘轮回往生、周而复始’之天道时序根本冲突,遭劫尤重,本应道消身殒,真灵不存。然……”扬眉顿了顿,“混沌魔神之道,玄奥难测,尤其是涉及‘时间’这等至高法则,总有些难以彻底磨灭的‘印记’或‘道痕’残留。看来,这四海之下,便沉睡着其部分不甘散去的‘道果残骸’,或者说……其‘真名道碑’。”
他看向敖广:“四海龙族镇守此地无尽岁月,竟对此等隐患毫无察觉?”
敖广面露愧色:“龙族典籍中确有关于四溟渊为上古禁地、镇压大凶之物的模糊记载,然具体为何,早已失传。且漫长岁月中,此地虽有异常,却从未有如此规模的秽气泄露与魔蜃作乱。直至此番量劫,归墟异动,魔蜃方趁机发难,引爆祸端。”
扬眉微微点头:“也难怪。“时寂”之道沉寂太久,其‘道碑’亦处于深度‘寂灭’状态,非特定条件或外力引动,难以苏醒。寂灭魔蜃一脉,显然是找到了某种方法,以归墟死寂为引,以众生怨念与混沌秽气为柴,试图重新‘点燃’那尊道碑,令“时寂”的部分权柄重现,甚至……妄图与其残存意志融合,窃取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