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哥哥竟敢无视自己,顾书言竖起眉毛喊了一声。
就在霍彦青为顾岩的懂事欣慰,为顾书言的“叛逆”头疼不已的时候,空气骤然凝固了。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异样,但转瞬间,那气息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浓烈、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啊——!”
顾书言发出一声痛呼,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被生理性的恐惧填满。她本能地向后缩去,却忘了自己正坐在高高的餐椅上,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整个人向后仰倒。
“书言!”
霍彦青几乎是扑过去女孩捞进怀里,怀中的顾书言在剧烈颤抖,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霍彦青猛地抬头,看向餐桌另一侧。
顾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后颈,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惊慌,他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突然被强光照射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哥哥……”顾书言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这句话,顾岩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想要触碰妹妹。
可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顾书言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躲去,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霍彦青的怀里。
她看向顾岩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刁蛮和亲昵,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进顾岩的心脏。
“舅舅……”少年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我……我怎么会这样?alpha?”
霍彦青愣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空气中的信息素里还带着少年初次分化的青涩。可那气息中蕴含的压迫感,那种仿佛要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霸道……分明是他从未在任何alpha身上感受过的。
这不是普通的alpha信息素,这是万里挑一的顶级alpha。
霍彦青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性格温和、甚至和自己的“懦弱”有几分相似的外甥,竟然会分化成一个顶级alpha。
“顾岩,别怕……”
霍彦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轻放下还在发抖的顾书言,快步走到顾岩身边。可刚一靠近,那股信息素便如实质般压来,让身为beta的他感到了强烈的呼吸困难。
顾岩的状态很糟糕。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易感期带来的不适感让这个一向隐忍的少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舅舅……好难受……”
顾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是霍彦青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知道,我知道……”霍彦青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心里却沉了下去。
按照规矩,霍家的alpha,无论易感期多么痛苦都不能使用抑制剂。
可是顾岩才刚分化啊。他还是个孩子。
……
昏暗的卧室里很快便充满了薄荷味的信息素。
顾岩蜷缩在床上,身体因为难耐的燥意而紧绷着。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压抑的喘息还是从齿缝间漏出来,一声声敲在霍彦青心上。
霍彦青是beta,他从未经历过易感期,也不擅长应对alpha的特殊状况。他只能打来冷水,浸湿毛巾,笨拙而生疏地擦拭顾岩发烫的额头和脖颈。毛巾很快就被体温烘热,他只能一遍遍换水,一遍遍擦拭。
“顾岩,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低声安慰着。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顾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霍彦青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这边忙的焦头烂额,电话里却传来霍弋冷漠的声音。
“联姻对象刚刚定下来,他竟然分化成了alpha……alpha也好,顾岩这么争气,我很欣慰。”
霍彦青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是。”
霍彦青张了张嘴,想说顾岩现在很难受,易感期来得太突然。可他还没开口,霍弋的声音便继续传来:
“老七,辛苦你照顾他这么久。”
这句话说得客气,却让霍彦青浑身发冷。
“但既然分化成了alpha,那他就没有继续留在分家的道理。从明天起,他回本家接受教育,改姓霍。”
“明天!”霍彦青终于忍不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姐姐高声说话,“二姐,顾岩才刚分化,易感期很难受,能不能……”
“是霍岩。”霍弋平静的纠正,随后冷漠的说道,“霍家的alpha,没有‘难受’这两个字,明天我会派人去接他。”
通讯被切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月光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窗棂,透过精致的雕花木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清冷的光一路蔓延,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的那架钢琴上。
那是顾岩的大哥霍御鸣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架昂贵的、精致的斯坦威钢琴。
“舅舅……”
汗水浸湿了顾岩额发,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
“母亲,我并不觉得随妻姓有什么不妥,这就是我的选择。”
张云没有立刻接话。她静静地看了顾岩片刻——有审视,有欣慰,也有母亲特有的柔软。
半晌,她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东北女人特有的爽利与通透。
“这些日子处下来,我心里有数了。”
她说话时,目光自然地转向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关哲和沈美娇蹲在最前面,一个比着夸张的剪刀手,另一个做着鬼脸,身后的长辈们笑得眉眼弯弯。
“你这孩子,骨子里有教养,行事有分寸,根本不是那种走歪路的人,就算是做了什么错事,也一定是事出有因吧。”
“我……”
张云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却让顾岩眼圈一酸,他有无数得体的说辞可以应对,可他偏偏不想。
他只是沉默着,委屈的点了点头。
“小岩啊,”张云换了个称呼,声音更柔和了些,“妈把话摊开了说——人这一辈子,谁没走过几步弯路?重要的是知错能改,有重新来过的勇气。你能遇见萌萌,能跟着她回到咱们家来,这就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改姓这事儿……挺好。把前头那些不痛快都留在过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沈岩,是咱们沈家的孩子,清清白白地开始新日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的哽咽。
“……是。”
这一个“是”字里可包含了太多。
张云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在顾岩肩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如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安抚。
“我呢,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不爱绕弯子。”张云收回手,语气坦然,“这些日子,我和你爸确实对你留了心、设了防。你别往心里去,这不是针对你这个人,是当爹妈的本能。孩子领回来个陌生人,任谁都得先掂量掂量。‘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到哪儿都是这个理儿。你能理解吧?”
“母亲,您言重了,我当然能理解。”顾岩立刻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不过请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二老失望。”
他每个字都说得说得郑重,张云看着他,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我们东北有句老话:一个女婿半个儿。你既然叫我一声妈,认了这个家,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儿子。我和你爸没别的本事,就是实心实意地对孩子好。”
说着,她转身从床头柜上取下一个锦盒递给顾岩。
“我和她爸从小没少给她打金玉首饰,金项链有,翡翠手镯也打了两个,但萌萌怕自己训练的时候动作太大,容易磕碰不爱戴……”
顾岩有些诧异的接过盒子,小心翼翼打开一看,只见那方明黄色的绸缎上赫然躺着一块满绿的翡翠玉佩。
“妈看得出来,咱家姑爷儿的出身不一般,见识过的好东西指定比我们老两口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到咱们这小门小户来,确实是委屈你了。咱们家给不了你从前那样的排场,这点,妈心里明白。”
“母亲——”顾岩急急开口,向来从容的声线里难得染上了一丝慌乱,“我才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我更没觉得委屈,家里对我这么好,我若是再不知足,那我成什么了?而且您和爸爸能接纳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张云静静听完,没有反驳,却也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她微微一笑,话头自然而然地转开,“这玉成色怎么样?”
顾岩迟疑了一下,如实回答,“浓阳正匀、种水相衬,是好玉。”
“来,”张云拿起玉佩,示意顾岩低头,“妈给你戴上。”
顾岩犹豫了片刻,顺从地低下头。
“好了。”张云退后半步,端详着。
翠绿的玉佩垂在顾岩颈间,衬着他素色的衣衫,果然相得益彰。
“不错,”张云满意地点点头,“这玉衬你,好看。”
顾岩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玉面,那触感微凉,却奇异地让他感到温暖。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谢谢妈。”
“谢啥。”张云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那些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只要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互相扶持,彼此珍惜,妈就比什么都高兴。”
她顿了顿,看着顾岩,眼神里充满了嘱托,“萌萌那丫头,别看她手欠,没事就怼鼓你两下子,其实她心里头比谁都重感情。她认准了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顾岩郑重地点头,“母亲,你放心,我绝对会好好待她一辈子,绝不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