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焚香叩拜,称“心光现世,圣迹昭昭”;也有人惶恐奔走,呼“妖光出地,阴门将开”。
茶肆酒楼,街头巷尾,皆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而林府深院,林晚昭立于窗前,掌心轻抚那页残图,金纹隐隐发烫。
她望向城南方向——那里曾是母亲最后说话的地方,也是心印共响道姑坐化的道观所在。
风拂帘动,她忽觉耳畔有极轻的回响,像是万千低语从地底浮起,又似某处钟铃将鸣。
她闭目,低声自语:“娘,你说得对……我不是耳朵。”
“我是——钥匙。”
窗外,最后一盏纸灯在风中摇曳,火光未灭。
而在无人所见的暗处,一道密信正悄然封缄,墨迹未干,只待天明启程。
第433章铃不响,魂自应
雷声碾过京都上空,如战鼓压城。
乌云翻涌,电光撕裂天幕的刹那,照亮了千灯坛残破的石阶——一个素衣女子孤身立于渊口,衣袂翻飞,宛如祭礼中的灵主。
林晚昭没有撑伞。
风在她耳边咆哮,雨如箭矢般倾泻而下,可她站得极稳,像一株深扎于地底的古树。
掌心那道金纹滚烫如烙铁,仿佛有千万条细流正从血脉深处奔涌而出,直冲心渊。
她望着眼前缓缓张开的黑隙,瞳孔微缩——那不是死亡的深渊,不是阴邪的裂口,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回应人间执念的召唤。
黑隙中涌出的光,竟是金色的。
澄澈、温润,不似鬼火阴森,反倒如晨曦初露,涓涓流淌而出,顺着石阶漫向城南街巷。
所过之处,“省心角”的纸灯竟一一复燃,逆风不灭,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点亮。
一盏、十盏、百盏……整条长巷骤然亮起,像一条蜿蜒的星河,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林晚昭伸出手。
金光如溪流汇入掌心,暖意顺着经络蔓延全身。
就在触碰的瞬间,她耳中骤然响起百魂低语——不再是零散哀鸣,而是整齐如誓、虔诚如祷:
“主归……魂安……主归……魂安……”
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城的亡者都在低唤她的名字。
她心头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这不是听见,是被选择。
母亲临终前的话再度浮现:“铃动非风动,是心在应。”
原来她从来不是被动倾听亡者的人。她是那个能回应的人。
忽然,一道冰凉的记忆碎片刺入脑海——那是昨夜沈知远遣人送来的密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孙无咎残部聚于城南,散播‘阴兵将出’之谣,恐生民乱。”她当时焚信于灯下,火舌卷走墨痕,她冷笑自语:“他们怕的不是门开,是真话太亮。”
如今想来,那些谣言,或许并非全然恶意。
有人想借“阴兵”煽乱,也有人,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雨更大了,雷声轰鸣不止。
她低头,掌心的金光竟缓缓凝聚,化作一枚虚影铜铃——无柄无舌,却与母亲遗留那枚一模一样。
它悬浮于她手中,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夜空的雷电都为之震颤。
“娘……”她喃喃,“你说,不是听,是答?”
话音未落,心口金纹猛然一缩,继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她仿佛听见千万亡魂齐声低语,又似天地本身在呼吸。
那枚虚铃轻轻一颤,虽未发声,却让整个千灯坛的地脉为之共鸣。
——心渊,再启。
远处城楼上,巡夜官兵惊恐奔走:“妖光又起!快报御史!”
而城南“省心堂”内,一盏纸灯静静燃烧,映着妇人颤抖的手,她正将一封写满忏悔的信投入火盆。
火光跳跃,灰烬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