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织,千灯坛上空的魂轮尚未散去,那道模糊的“门”影仍悬于天穹残痕之中。
林晚昭立于高台中央,铜铃轻颤,心渊深处余波未平。
第十道金纹隐入肌肤,灼痛未消,却让她神识清明如洗。
就在这寂静将裂的刹那,一道稚嫩却清亮的声音自石阶下传来:
“光在动……它在找路。”
众人循声望去——是无缚立誓童牵着净念潮引童的手,一步步走上千灯坛。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双目覆着一层乳白翳膜,天生目盲,可此刻他的指尖却在空中缓缓划动,仿佛描摹着某种凡人不可见的轨迹。
“你看得见?”林晚昭低声问,嗓音微颤。
盲童摇头:“我不‘看’,我‘听’光。它有声音,像风吹过铜铃,像雨落在瓦上……它说,这里缺了一块。”
他小小的手指忽然一顿,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段弧线、一道横梁、两扇对开的轮廓——残缺不全,却赫然成形。
守言门。
林晚昭瞳孔骤缩。
这不是传说中的虚妄之门,而是母亲临终前用血画在帕上的图案!
她几乎要冲上前,却又强行克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布阵——三十六盏省心灯,按魂归位!”
话音未落,阿芜已率省心堂众人疾步而至,每人手中捧着一盏素白纸灯,依序安放在坛周石台上。
灯芯无火自燃,幽幽清光与天穹金纹遥相呼应。
“童子持铃,绕行三匝,唱《守言谣》。”林晚昭将虚影铜铃放入无缚立誓童手中。
铃无声,童开嗓——
“一句真,一盏灯,
一魂归,一门开。
不欺心,不蔽耳,
守言者,即门台……”
童声清澈如泉,每唱一句,金光便应和一震。
三十六盏灯逐一亮起,光流如河,顺着盲童指尖划过的轨迹缓缓汇聚。
林晚昭闭目凝神,以心渊为引,将百魂誓念尽数导入阵心。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道通天光柱自坛心冲霄而起,刺破浓云,直贯星河!
金光不再狂乱,而是如丝如缕,有序流转,仿佛整个京都的沉默与呐喊都被编织进这道光中。
可那“门”,仍未开启。
“妖女惑乱天象,妄图开地门引阴兵!奉旨封坛——”
一声厉喝撕裂雨幕。
远处火把如龙,朝廷大军已至坛外,铁甲森然,弓弩上弦。
御史立于高轿之上,袖中圣旨展开,厉声宣判:“林氏晚昭,以异术聚众,动摇国本,即刻收押!”
刀光映着金柱,杀意沸腾。
林晚昭却笑了。
她一步踏出,跃入光柱中心,衣袂翻飞如蝶。
雨水打湿她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冷汗与血痕。
她猛地撕开左袖——九道金纹盘绕小臂,熠熠生辉,如同烙印在骨血里的誓言。
高举铜铃,她声音穿透风雨,响彻全城:
“你们要的门,从来不在地下!”
“看——每一盏灯,每一个说真话的人,都是门的一块砖!”
话音落,光柱骤收。
万千光点如星雨四散,飞向城南巷北,落入家家户户悄然点亮的“省心角”。
百姓惊觉灯中浮现亲容,耳畔响起久违之声——亡者未尽之言,终于抵达生者之心。
而深渊裂隙处,那道潜藏于地脉多年的黑隙,正悄然闭合,无声无息,宛如从未存在。
三日后,省心堂人满为患。
阿芜坐在堂前,低头为一名跪地少年解惑,声音轻柔:
“你父临终说‘别怪你母’,因他知自己病重,不愿妻儿为他耗尽家财。”
少年浑身一震,眼眶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