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血海漂橹,圣战苍穹
不周山旧址上空,那道横贯天地的诛仙剑阵,已然化作洪荒天地间最纯粹的杀戮道场。
通天教主立于阵眼,青袍猎猎,长发飞扬,周身四道灭世剑意通天彻地,演化出地、水、火、风四大绝域。每一域皆有无穷剑气生灭,或厚重如山,斩灭一切有形;或绵密如雨,侵蚀万法灵机;或暴烈如火,焚尽诸天邪祟;或凌厉如风,切割时空因果。
剑阵之内,战争之渊的混元魔神“熔岩巨斧·卡诺斯”仰天咆哮,周身暗红战火熊熊燃烧,每一斧劈出,都仿佛要开天辟地,将剑阵演化出的绝域斩出道道裂痕。斧光所过,混沌魔气蒸腾,无数剑意被硬生生劈碎、湮灭。但诛仙剑阵生生不息,碎裂的剑意转瞬重组,化作更加刁钻、更加凌厉的攻势,从四面八方袭杀而来,在卡诺斯那熔岩与黑铁铸就的魔躯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无法愈合的剑痕,喷溅出滚烫的暗金色魔血。
另一侧,吞噬之渊的混元主宰“饕餮之喉·格鲁姆”,那张布满亿万利齿的巨口疯狂开合,吞噬着涌来的剑气、空间、乃至袭向它的杀戮道韵。它的身躯在虚实间变幻,时而化为无边黑暗,要将整个剑阵吞入腹中;时而凝聚出无数触手般的口器,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噬咬剑阵节点。但通天教主心念电转,诛仙四剑真意轮转,剑气演化无穷,时而化作捆仙索般的剑丝缠绕,时而化作灭魂钉般的剑芒直刺其意识核心,时而演化出“饱胀”“停滞”等诡异概念剑意,反制其吞噬本能,让格鲁姆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吞噬之势屡屡受挫。
“痛快!痛快!”通天教主长笑,眼中战意如沸,剑诀再变,“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剑阵——四绝归元!”
诛仙剑阵轰然剧变!地、水、火、风四绝域骤然收缩、融合,化作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能重演混沌、终结一切的终极剑域!卡诺斯的战斧劈入其中,如陷泥潭,力道被层层消解;格鲁姆的巨口吞噬剑域元气,却如同饮下剧毒,魔躯剧烈颤抖,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响。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灰蒙蒙剑气,自剑域每一寸虚空中迸发,无视防御,直指存在本源,开始同时消磨、斩灭两尊混元魔神的肉身、法力、元神、乃至与深渊天道相连的那一丝本源烙印!
“吼!诛仙剑阵,名不虚传!”卡诺斯怒吼,战斧高举,周身战火凝为实质,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战争魔神法相,“但吾之战争,永不停息!战争狂潮,焚天煮海!”法相与本体合一,不顾剑域侵蚀,一斧斩向阵眼处的通天!这一斧,蕴含了“战争”概念的终极爆发,是不死不休的绝命一击!
格鲁姆也癫狂了,巨口扩张到极限,内部浮现出一个不断向内坍缩的微型黑洞,“吞天噬地,归墟同化!给吾——吞!”它竟要强行吞下一部分终极剑域,哪怕重伤也要污染、同化剑阵核心!
“来得好!”通天教主眼中精光爆射,并指如剑,对着虚空一划,“剑道——”
与此同时,昆仑方向,太极图定住的一方天地。
太上老子显化的玄黄道身,依旧平静无波,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垂下亿万道玄黄之气,将周遭一切混乱、暴虐的混沌魔气与法则乱流尽数镇压、抚平、化为最本源的清静无为道韵。他手持扁拐,动作看似缓慢,却每一次挥动,都恰好点在虚空中那尊由冰冷悖论锁链构成的、逻辑之渊混元主宰——“悖论编织者·逻各斯”攻击轨迹的“谬误”节点上。
逻各斯没有固定形态,它是一团不断自我否定、自我矛盾、却又在矛盾中达成诡异统一的银白色逻辑光团,延伸出无数条由“因果悖论”“存在悖论”“时间悖论”等概念凝聚的锁链。这些锁链无视常规防御,直接攻击对手存在的“合理性”与“逻辑基础”。
一条锁链缠向老子的扁拐,锁链上闪烁着“此攻击存在,故此攻击不存在”的悖论符文。若被缠上,扁拐的“存在”与“攻击”属性可能会被逻辑否定,暂时失效。
老子神色不变,扁拐轻点,并非硬撼,而是点在锁链符文流转时,那极其微小的、因自我矛盾而产生的“逻辑空洞”上。这一点,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那条悖论锁链骤然僵直,其上的符文光芒紊乱,自我否定的矛盾被放大,锁链“啪”地一声,竟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为毫无意义的逻辑碎片消散。
“无趣的悖论游戏。”老子淡然开口,“大道至简,何须繁杂?汝之逻辑,看似严密,实则根基虚浮,不过空中楼阁。”
“错误!吾之逻辑,乃混沌终极真理之一!汝之存在,本身即为需要被修正的最大错误!”逻各斯冰冷的声音响起,银白光团剧烈波动,无数悖论锁链同时爆发,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笼罩一切概念与存在的“绝对逻辑囚笼”,要将老子连同其玄黄道身、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一同拖入永恒的、自我矛盾的逻辑死循环中,从根源上“格式化”其存在意义。
“囚。”逻各斯发出最终的逻辑审判。
老子抬眸,眼中首次闪过一丝郑重。他不再以扁拐应对,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随着这仿佛大道本初之音的吟诵,老子掌心,一点混沌之色的光芒亮起。那光芒初时微弱,却蕴含着超越一切逻辑、定义、概念的“无”与“有”的初始状态。光芒扩散,所过之处,那由无数悖论锁链编织的“绝对逻辑囚笼”,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颤抖、消融!并非被暴力摧毁,而是其赖以存在的“逻辑”本身,在这最本源的“道”之光芒照耀下,失去了“定义”的锚点,变得“无意义”,从而自行瓦解!
“这是什么力量?!”逻各斯那冰冷的声音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银白光团疯狂闪烁,试图重新定义、解析那混沌光芒,却发现其“无逻辑”“无定义”“无因果”,完全无法纳入它的逻辑体系进行解构!“不可能!存在必有逻辑!无逻辑者,不应存在!”
“所以,汝所见,非吾全部。”老子平静道,左手混沌光芒骤然大盛,化作一道似慢实快的清光,印向逻各斯的银白光团核心,“此乃,无为。”
清光及体,逻各斯发出了尖锐的、仿佛逻辑电路彻底烧毁的悲鸣。它那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存在根基,在这“无为”之道的冲刷下,开始崩解、消散,回归最原始的、无意义的混沌信息流……
西方,灵山之外,早已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接引道人盘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面容疾苦到了极致。金莲原本璀璨的功德金光,此刻在痛苦之渊混元主宰“哀恸之源·万魂悲怮”那无形无质、却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力场侵蚀下,变得明灭不定,莲瓣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被泪水腐蚀的斑痕。
万魂悲怮并未直接攻击,她只是静静地悬于虚空,那绝美而哀伤的面容上泪痕不断,怀中无数婴灵虚影发出无声的恸哭。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亿万生灵最极致痛苦、绝望、悔恨的负面情绪力场,笼罩了方圆亿万里的天地。在这力场内,即便是接引这等圣人,也感到道心沉重,元神时不时被勾起自身修道以来最遗憾、最无力、最悲苦的记忆片段,法力运转都变得晦涩。更可怕的是,那痛苦力场还在不断汲取战场上陨落生灵的残魂与怨念,自我增强。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接引不断念诵经文,试图以佛法化解痛苦,净化怨念,但效果甚微。那痛苦仿佛无穷无尽,且直指心灵最柔软处,非蛮力可破。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神色焦急。他并非直接对抗万魂悲怮,而是在与另一尊从腐朽之渊降临的混元主宰——“凋零之主·摩罗斯”缠斗。
摩罗斯形态诡异,像是一棵巨大无比、却通体灰败、不断落下腐朽枝叶的怪树。它的枝干如同扭曲的鬼手,叶片是蠕动的蛆虫,根系深深扎入虚空,汲取着一切生机与活力。它所过之处,空间“老化”,法则“锈蚀”,灵宝“失光”,生灵“速朽”。七宝妙树刷出的七彩霞光,往往在靠近摩罗斯时,就迅速黯淡、分解,化为毫无灵性的尘埃。
“师兄!这痛苦力场侵蚀金莲本源!这腐朽之力消解吾等法力!久战不利!”准提急声道,七宝妙树再次刷出,将摩罗斯探来的一条布满脓疮的根系刷开,但那根系断裂处喷洒出的灰败汁液,却将一片霞光腐蚀得滋滋作响。
“南无阿弥陀佛……”接引长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师弟,且助吾一臂之力。今日,便行那梦中证道之法,于无边苦海,辟一方净土!”
言罢,接引闭上双目,周身佛光内敛。十二品功德金莲光芒尽数收回,护持己身。他竟似放弃了对外界痛苦的抵御,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佛国,沉入那由无尽信徒愿力构筑的“梦中净土”。
“师兄!”准提大惊,但随即明了,一咬牙,将七宝妙树往空中一抛,宝树化作万丈高下,垂下亿万道七彩璎珞,暂时将摩罗斯的腐朽领域与部分痛苦力场挡在外围。“吾为师兄护法片刻!”
接引陷入最深层次的禅定,于自身心灵最深处,那被无尽痛苦侵蚀的“苦海”中,开始构筑、演化、稳固一方绝对的、不受外邪侵扰的“心之净土”。他要以自身圣心为基,以无边佛法为引,在这被痛苦与腐朽笼罩的绝地,强行开辟出一块不受影响的战场!此法凶险,一旦心神失守,或被外力打断,便有沉沦苦海、佛心蒙尘之危。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摩罗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腐朽怪树剧烈摇动,无数灰败的落叶化作亿万腐朽之刃,铺天盖地射向准提与入定的接引。万魂悲怮的恸哭声也陡然加剧,痛苦力场凝成实质的灰色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七彩璎珞的防御。
准提脸色发白,全力催动七宝妙树,口中经文不断,周身亦浮现出金身法相,但面对两尊混元主宰的合力猛攻,防御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黯淡……
血海上空,冥河老祖已然杀到癫狂。
“杀!杀!杀!犯吾血海,侵吾道场,给老祖死来!”冥河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手持元屠、阿鼻两把杀剑,身后是无边无际、翻滚沸腾的幽冥血海。此刻,血海不再局限于血海之地,而是被冥河以莫大法力显化于此,化作一片覆盖苍穹的血色领域,与同化之渊、混乱之渊涌出的魔潮以及两尊混元主宰疯狂对冲。
同化之渊的主宰“苍白母巢·伊斯”,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伸出无数苍白触手的巨大肉团。它的攻击方式诡异而惊悚,苍白触手并非物理攻击,而是“同化”的载体。一旦被其触手碰到,无论是血神子、血海浪涛、还是被卷入的混沌魔物,都会迅速失去自身形态与特性,血肉、法力、灵魂被强行剥离、分解,然后融入伊斯那苍白的躯体,成为它的一部分,并反向增生出更多苍白触手。它如同最贪婪的饕餮,试图将冥河与整片血海都“同化”吞噬。
“同化?笑话!”冥河狞笑,元屠剑斩出,血色剑气纵横,将数条袭来的苍白触手斩断。断裂的触手蠕动着还想融合,却被剑气中蕴含的“杀戮”与“业力”道韵死死克制,迅速枯萎、化为脓血。“吾之血海,乃众生污秽汇聚,业力纠缠之所!就凭你这不洁之物,也配同化?看老祖以杀止杀,以业焚业!血海大阵,起!”
轰!幽冥血海剧烈翻腾,无数狰狞的血神子自海面升起,发出尖啸,结成一座座充满杀戮与污秽气息的血色大阵,主动迎向伊斯的苍白触手与同化力场。血神子被同化、消散,但血海不枯,冥河不死,更多的血神子源源不断生出。更可怕的是,血海中蕴含的无边业力,对伊斯这种纯粹的“同化”存在似乎有特殊的侵蚀效果,被业力沾染的苍白血肉,会迅速腐烂、异变,失去同化能力。双方陷入了最血腥、最原始的消耗与反消耗、吞噬与反吞噬的拉锯战。
而混乱之渊的主宰“千面狂君·迪亚波罗”,则让冥河更加烦躁。迪亚波罗没有固定形态,它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扭曲形状的混沌光影,时而化作亿万疯狂舞动的触手,时而化作铺天盖地的混乱符文,时而化作能引动心魔的诡异低语。它的攻击毫无规律可言,可能上一刻是纯粹的能量冲击,下一刻就变成了扭曲时空的陷阱,再下一刻又成了直接攻击元神的心魔幻象。它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以无穷无尽的、毫无逻辑的“混乱”攻击,干扰、破坏、瓦解冥河的血海大阵运转,为伊斯的同化创造机会。
“烦人的苍蝇!”冥河被迪亚波罗的混乱攻击骚扰得不胜其烦,阿鼻剑回转,斩向那团变幻不定的混沌光影。剑光过处,混沌光影被撕裂,却又在下一刻于另一处重组,发出嘲弄的尖笑。血海大阵的运转,因迪亚波罗的干扰,出现了不应有的滞涩与漏洞,被伊斯的苍白触手趁机侵入,同化了不少血神子与血海浪涛。
“好好好!是你们逼老祖的!”冥河眼中血光暴射,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元屠、阿鼻双剑之上。双剑嗡鸣,杀气冲霄,剑身浮现出古老的血色道纹。
“元屠戮生,阿鼻灭魂!双剑合璧,——”冥河双手握剑,交叉于胸前,周身法力与血海本源疯狂涌入双剑,“——血屠苍生!”
元屠、阿鼻双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血光,两道剑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惊虹,带着屠戮苍生、灭绝万物的无上杀意,无视了迪亚波罗那混乱不堪的防御与变幻,锁定了其存在于“混乱”概念中的那一丝核心本质,狠狠斩下!与此同时,冥河脚下十二品业火红莲业火熊熊,化作一道血色屏障,暂时硬抗伊斯的同化触手,为这绝杀一剑争取时机!
北冥之地,妖师宫光芒已然暗淡大半。
鲲鹏妖师所化的巨鲲法相,在虚空中与虚无之渊的主宰“寂灭之影·尼德霍格”展开了一场无声而凶险到极致的追逐与吞噬之战。
尼德霍格并非实体,它是一片不断扩散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这片黑暗所至,并非没有光,而是“光”的概念被暂时抹除;并非没有声音,而是“声音”的传播被终止。一切色彩、温度、能量波动、乃至“存在感”,都在靠近这片黑暗时,迅速淡化、稀薄,最终归于“无”。它如同一个行走的“虚无”领域,要将北冥的逍遥、变化、生机,全部吞噬、化为乌有。
鲲鹏的巨鲲法相,施展北冥归藏神通,巨口张开,仿佛能吞下整片北海,要将尼德霍格的虚无黑暗吞入腹中,以自身无穷变化与北冥之水的至阴至寒将其镇压、消磨。但尼德霍格的“虚无”特性太过诡异,巨鲲法相吞噬的黑暗,往往在入口的瞬间就开始“自我湮灭”,并反向侵蚀鲲鹏的法力与道韵,使其法相变得虚幻、不稳定。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鹏见久攻不下,巨鲲法相长吟一声,周身光芒流转,形态骤然变化!那庞大无边的巨鲲,于刹那间收缩、舒展,化作一头翼若垂天之云、通体青黑、翎羽如神金铸就的大鹏!
鹏鸟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常规束缚,双翅一扇,便是无穷无尽的九天罡风与空间利刃,切割向那片虚无黑暗。鹏鸟的利爪,闪烁着洞穿一切的寒芒,狠狠抓向黑暗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