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的真意被催发到极致,鲲鹏不再试图吞噬,而是以极致的“动”与“变”,对抗尼德霍格的“静”与“无”。鹏鸟的每一次振翅、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北冥的浩瀚与逍遥道韵,强行在虚无的领域中,开辟出短暂的、属于“存在”与“变化”的轨迹。
尼德霍格的黑暗似乎被这极致的速度与变化扰动,扩散的速度微微一滞。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死寂意味的龙吟(尼德霍格常被描绘为终末之龙)。黑暗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无差别扩散,而是化作一条完全由“虚无”概念构成的、身形模糊却散发着令万物终结气息的黑暗龙影,与鹏鸟展开了最直接、最凶险的扑杀、纠缠!
鹏鸟的利爪能撕裂星辰,却抓不住虚无的龙影;黑暗龙影的吐息能湮灭万物,却追不上逍遥的鹏鸟。两者在高天之上,化作一青一黑两道纠缠不休、所过之处万物归寂又勉强留下一线生机的流光,战况陷入了最极致的速度与“存在/虚无”概念的对决……
而在不周山旧址,补天之地的核心战场,战斗的惨烈与压力,丝毫不逊于他处,甚至犹有过之。
女娲娘娘以一己之力,独对终末之渊的混元魔神“永寂凝视者·摩伊拉”与贪婪之渊的主宰“无尽饥渴·玛门”的围攻,还要分心维持补天大阵,护持陆尘与五彩神树,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摩伊拉形态模糊,仿佛由不断坍缩的灰烬与终结的时光剪影构成,唯有一对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灰色眼眸清晰可见。那对眼眸,便是“永寂凝视”,目光所及,万物凋零,时光加速走向终结,连空间本身都会“老化”碎裂。它并不急于强攻,只是悬浮于远处,以那对死亡之眸,冷冷地“注视”着女娲,注视着她周身的造化神光,注视着补天大阵,注视着五彩神树。在那目光的凝视下,女娲的造化神光运转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迟滞,补天大阵的边缘区域,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年久失修般的“风化”痕迹,五彩神树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那么一丝。
玛门则截然相反。它是一团不断翻滚、流淌着各色宝光与粘稠口涎的、由无数珍稀材料、宝石、乃至扭曲灵魂强行粘合而成的丑陋肉山。无数只贪婪的眼睛在肉山上开合,无数张流淌着涎水的巨口在嘶吼。它的攻击直接而狂暴,挥舞着由贪婪法则凝聚的、可幻化万般兵器形态的触手,疯狂地冲击着女娲的山河社稷图防御,试图撕开一道口子,扑向那散发着诱人道韵的五彩神树与陆尘。它口中喷吐出的“贪婪魔气”,更能污染灵宝,引动心魔,让人产生强烈的占有与吞噬欲望。
“哼!宵小之辈,也敢觊觎补天圣物?”女娲面罩寒霜,一手维持补天大阵核心运转,另一手操纵山河社稷图。图中锦绣山河化为真实,万里河山虚影横空,阻挡着玛门的狂攻,造化之力不断净化、驱散贪婪魔气。同时,她头顶浮现出红绣球,散发出姻缘造化、定鼎乾坤的玄妙红光,这红光似乎对摩伊拉的“永寂凝视”有一定干扰与抵消作用,减缓了其终结之力的侵蚀速度。
但两尊混元主宰的围攻,非同小可。玛门不顾伤亡的狂攻,不断消耗着山河社稷图的力量;摩伊拉那防不胜防的“永寂凝视”,如同附骨之疽,持续削弱着女娲的防御与补天大阵。更让女娲分心的是,无穷无尽的、从各个裂口涌入的、隶属于不同深渊的混沌魔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扑向补天之地,扑向五彩神树,扑向盘坐于树下、心神与神树相连的陆尘!
虽然大部分魔物在靠近时,就被补天大阵余波与山河社稷图的造化之力碾碎,但数量实在太多了,且其中混杂着不少相当于大罗、甚至准圣级别的深渊领主、魔君。它们以自身为代价,疯狂冲击,不断消耗着女娲的力量,试图在那铁桶般的防御上,凿开一丝缝隙。
“保护圣师!保护神树!”仓颉、有巢氏、缁衣氏等人族先贤,率领着首阳山残存的人族精锐,以及部分闻讯赶来、不愿坐视洪荒覆灭的散修、妖族残部,在补天之地外围,组成了一道血肉长城,与汹涌的魔潮厮杀在一起。每一刻都有身影倒下,鲜血染红了破碎的大地,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但无人后退,因为身后,是洪荒最后的希望。
陆尘盘坐于五彩神树下,双目紧闭,心神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他对外界毁天灭地的战斗并非毫无感知,相反,那惨烈的厮杀、悲壮的怒吼、绝望的哀嚎、以及那星星点点被他的“心灯”点燃、汇聚而来的“众生心火”,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的“心灯”在摇曳,却在摇曳中燃烧得越发旺盛。每一点从遥远战场反馈而来的、微弱却坚韧的“心火”,都让他的“灯”明亮一分,让他的“我”之道更加坚实。他引导着五彩神石的补天道韵,那修补的不仅仅是物质的裂口,更是在尝试弥合这片天地间,那因杀戮、绝望、恐惧而产生的、无形的“伤痕”。
他能感觉到,天穹的裂口,在五彩神光与众生心火的双重作用下,真的在缓慢而坚定地愈合。弱水倾泻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但同时,他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两尊混元主宰的恶意,无数魔物的疯狂,众生的期盼与悲鸣,补天的重责……这一切,都通过厚土印、通过“心灯”共鸣、通过与大阵的联系,作用在他的元神之上。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再次溢出淡金色的鲜血,道基刚刚修复的部分,又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他没有停止,也无法停止。他的心神,与五彩神树、与补天大阵、与这片天地、与那点点“众生心火”,连结得越来越紧密。他仿佛不再仅仅是一个“引导者”,而是渐渐成为了这补天进程中的一个“枢纽”,一个“共鸣的核心”。
就在补天进程进行到最关键,女娲压力最大,陆尘心神负荷也接近极限,而外围防线在魔潮冲击下岌岌可危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九个高悬于天、通往不同深渊的巨大世界裂口中,除了已经降临的混元主宰,竟再次传来了强烈的空间波动与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又有强横存在,要跨界而来!而且,不止一道!
“不好!”女娲面色一变,她感应到,至少有三道不弱于眼前摩伊拉与玛门的混元级气息,正在迅速接近裂口!一旦让它们成功降临,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将瞬间崩溃!补天之举,必将功亏一篑!
“陆尘!固守心神!五彩石即将完全熔炼,天缺将补!最后关头,绝不能有失!”女娲厉声喝道,同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她头顶的红绣球光芒大放,竟暂时脱离了对其自身的防护,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红色长桥,狠狠撞向那三个波动最剧烈的裂口,试图延缓甚至阻断那即将降临的恐怖存在!
然而,这一分心,她自身防御立时出现破绽。玛门狂喜,无数贪婪触手趁虚而入,狠狠撕扯在山河社稷图的屏障上;摩伊拉的“永寂凝视”也骤然加强,灰色死光穿透红光,直射女娲本体!
“娘娘!”下方浴血奋战的人族与修士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闭目凝神的陆尘,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左眼玄黄,右眼赤金,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即将降临的恐怖,看到了女娲的危机,看到了众生的绝望,也看到了……那遍布洪荒、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的、属于“生”的点点星火。
“道,不独行。火,需相传。”陆尘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片天地共鸣的宏大与沧桑,响彻在每一个奋战者的心头。
“以我之心灯为引——”
“请,万灵心火,助我——”
“补此苍天,照此前路,守我洪荒!”
随着他最后一声道喝,他道基深处那盏燃烧到极致的“心灯”,轰然炸开!不是毁灭,而是绽放!化作亿万道细微却璀璨的光点,如同逆向升空的星辰,沿着与“众生心火”共鸣的无形纽带,沿着补天大阵的脉络,沿着厚土印连接的大地灵脉,瞬间洒向了洪荒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洒向了每一个心中尚有火光、尚有守护之念的生灵心头!
首阳山,仓颉感到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自心底涌起,疲惫一扫而空,笔下文字大放光明!
昆仑山下,一名濒死的散修,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怒吼着扑向面前的魔物!
血海边缘,一名阿修罗战士浑身浴血,却在光点没入眉心时,战意暴涨,一刀斩断了面前苍白触手!
北冥,一只重伤的妖族,长啸一声,燃烧最后精血,撞向一头深渊魔龙……
这一点点被彻底点燃、共鸣、壮大的“心火”,并未直接赋予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让无数生灵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勇气、意志与潜能!更重要的是,这一点点“心火”之光,仿佛受到了陆尘“心灯”绽放的感召与汇聚,开始自发地、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向着不周山旧址,向着陆尘所在,向着那补天大阵的核心,倒流而回!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燎原之火,亦可聚为明灯!
亿万道微弱的、却代表了洪荒万灵不屈意志与守护信念的“心火”之光,跨越空间,无视阻隔,汇聚到陆尘身上,汇聚到那绽放的“心灯”残影之中,最终,顺着陆尘的引导,毫无保留地注入了五彩神树,注入了补天大阵,注入了那正在弥合的最后一段天穹裂口!
“轰——!!!”
补天大阵,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五彩神石熔炼而出的造化神光,得到了这无穷“众生心火”的融入与加持,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被赋予了使命,修补之力暴涨!天穹上那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拢、弥合!倾泻的弱水,戛然而止!
“不——!”玛门发出不甘的咆哮。
“……”摩伊拉的凝视依旧冰冷,却似乎黯淡了一分。
女娲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山河社稷图光芒复盛,将玛门的攻击再次挡住。她看向陆尘,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没想到,陆尘竟能走通这样一条路,以自身为引,汇聚众生心念,反哺补天之举!这已近乎“人道”与“天道”的某种共鸣与互助!
然而,陆尘在绽放“心灯”、引导“万灵心火”完成这最后助推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鲜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道基上布满了裂痕,那盏“心灯”更是光芒黯淡到近乎熄灭,只剩一点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的笑意。他看到了,天,在愈合。虽然战斗还未结束,虽然危机依然四伏,但至少,这灭世的天灾,被暂时遏制了。他做到了,以他的方式,守护了想要守护的。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三个世界裂口中的恐怖气息,已然逼近!女娲的红绣球长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玛门与摩伊拉,在短暂的惊怒后,攻击更加疯狂!更多的魔潮,还在涌来!
而陆尘,已近乎油尽灯枯。
他抬起头,望向那即将彻底降临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新威胁,又看了看身边光芒万丈、却独木难支的女娲,最后,目光扫过下方那无数在“心火”激励下依旧在血战、却伤亡惨重的身影。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他的路,似乎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是固守于此,等待救援或死亡,还是……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那枚自从“心灯”绽放后就变得滚烫无比、甚至开始发出轻微嗡鸣的赤玉簪。
玄母的簪子。
(第三百六十七章血海漂橹,圣战苍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