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吴祥:溪畔遇女逢鬼魅,紫巾留痕辨荒塚
汉朝诸暨县有个小吏叫吴祥,平日里被繁杂的徭役折腾得身心俱疲,实在熬不下去,便想逃到深山里躲避。这日,他收拾了简单行囊,一路辗转,走到一条溪边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溪水染得通红。
就在这时,吴祥瞥见溪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身着色彩艳丽的衣裳,模样十分秀丽。女子见他走来,主动开口说道:“我一个人独居在此,身边没有同乡邻里,只挨着一位孤寡老妇,住处离这儿也就十几步远。”吴祥本就孤身逃窜,正愁无处落脚,听闻这话顿时心生欢喜,连忙应声跟着女子前往住处。
走了约莫一里地,便到了女子的家。屋子十分简陋,四处漏风,一看就是贫苦人家。女子热情地招待他,端出简单的饭菜。二人闲聊至一更天,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呼唤:“张姑子。”女子应声答道:“哎。”吴祥疑惑询问是谁,女子答道:“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位孤寡老妇。”
当晚,二人同床共寝,情意缠绵。次日清晨,鸡鸣声响起,吴祥起身告辞。女子依依不舍,取出一条紫巾赠予他作为信物,吴祥也解下自己的布手巾回赠。他沿着原路返回,走到昨夜相遇的溪边,却发现夜里溪水暴涨,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涉水而过。
无奈之下,吴祥只得折返女子家中,可放眼望去,昨夜的房屋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坟墓,荒草萋萋,令人毛骨悚然。他这才恍然大悟,昨夜遇到的竟是女鬼,手中的紫巾还带着一丝凉意,成了那场奇遇唯一的痕迹。
二、周翁仲:易子养女三十载,鬼眼识破旧因缘
汝南人周翁仲,早年在太尉府做属官,妻子生下一个儿子,一家人过得安稳和睦。后来,周翁仲升任北海相,赴任时发现手下有个叫周光的官吏,天生能看见鬼魂,便任命他为主簿,十分重用。
一次,周翁仲派周光回故乡郡县代为致意,临行前特意嘱咐道:“事情办完后,到了腊祭那天,你带着我儿子一同去祠堂祭拜祖先。”周光办事利落,如期完成任务,腊祭当日也如约带着周翁仲的儿子前往祠堂。
祭拜结束后,周光回到北海复命。周翁仲询问祭拜情形,周光面露疑惑地答道:“祠堂里十分怪异,我只看见一个屠夫,穿着破烂衣裳,梳着乱糟糟的发髻,大模大样地坐在神位上,手里还拿着刀割肉。还有几位身着官服、系着青墨绶带的鬼魂,在厅堂东西两侧徘徊不前,不知是什么缘故。”
周翁仲听罢,心中大惊,当即手持佩剑走进内堂,对着妻子怒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养着这个孩子?”妻子又惊又怒,哭喊道:“你以前总说,这孩子的体态相貌、声音气度都像你,如今你老糊涂了,竟说这种疯话!”周翁仲便把周光所见一一告知,严肃地说:“祠堂祭拜竟出现这般怪事,这孩子身着祭服却无先祖庇佑,你我母子今日便要做个了断!”
妻子见丈夫动了真怒,只得哭着道出实情:“当年我年纪大了,一直没能生个儿子,心中不安。后来实在没办法,就用咱们刚出生的女儿,换了一个屠夫的儿子,还给了屠夫一万钱。如今这孩子已经十八岁了,我实在舍不得啊。”周翁仲听罢,虽有感慨,却也不愿再留养他人之子,当即派人将那少年送回屠夫家。
随后,周翁仲又派人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几经辗转才得知,女儿早已被卖给了一个卖饼人做妻子,后来又改嫁给了西平人李之思。令人欣慰的是,李之思颇有才干,后来官至南阳太守,周翁仲的女儿也得以安享荣华。
三、田畴:墓前哭祭表忠节,魂梦相逢赠箴言
北平人田畴,为人重情重义,对主公刘虞忠心耿耿。后来刘虞被公孙瓒杀害,田畴悲痛欲绝,心中的思念从未断绝。这日,他特意备齐鸡肉、酒水,独自前往刘虞的墓前祭拜,哭声凄切,撼动林野,天上的飞鸟纷纷聚集过来,伴着哭声鸣叫;地上的走兽也驻足不前,发出悲凉的呻吟。
祭拜完毕,田畴心力交瘁,便躺在墓旁的草丛中歇息,不知不觉间竟昏昏沉沉睡去。朦胧中,忽然有人通报:“前幽州牧刘公前来,想要与田子泰(田畴字)叙叙生平往事。”田畴素来聪慧,心神一动便知是刘虞的魂魄前来,连忙起身迎拜,见到刘虞的身影,又忍不住泪流满面,悲痛不已。
刘虞的魂魄扶起田畴,二人相对而坐,重新摆上鸡肉酒水,如同生前一般对饮畅谈。田畴心中悲苦,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很快便醉意上头。刘虞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公孙瓒正在重金悬赏捉拿你,你务必找个地方隐匿起来,躲避灾祸。”
田畴泪眼婆娑地答道:“君臣之道,在于生时尽忠尽义。如今能见到主公的英灵,我愿与主公一同归于九泉之下。只要尸骨不朽,名节尚存,又何必逃避呢?”刘虞听罢,十分动容,赞叹道:“你真是万古难寻的高士啊,切记要谨慎行事,保全自身名节。”话音刚落,刘虞的身影便悄然消失,田畴也随之酒醒,望着空荡荡的墓地,心中满是怅然。
四、文颖:夜梦鬼魂求迁葬,枯杨之下验实情
汉朝南阳人文颖,字叔长,建安年间出任甘陵府丞。一次,他因公出差,途经边界时天色已晚,便找了一处驿站歇息。夜半三更,文颖正睡得深沉,忽然梦见一个人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道:“从前我的祖先把我葬在这里,如今溪水泛滥,淹没了坟墓,棺木大半都泡在水里,我浑身湿透,寒冷难耐。听闻您在此歇息,特意前来求助,恳请您明日抽点时间,帮我把棺木迁到高处干燥之地。”
说着,那人便掀开衣裳给文颖看,只见衣物全都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文颖心中怜悯,当即答应下来,随后便惊醒了。他叫醒身边的随从,讲述了自己的梦境,随从们都笑道:“梦都是虚幻的,大人何必为这种事奇怪。”文颖虽觉有理,却辗转难眠,只得重新躺下。
天快亮时,文颖又梦见了那个人,对方带着埋怨的语气说道:“我把自身的苦难告知您,您为何不肯怜悯我呢?”文颖在梦中急忙问道:“你是谁?”那人答道:“我本是赵国人,如今归河芒氏之神管辖。”文颖又问:“你的棺木现在在哪里?”那人答道:“就在您帐篷北边十几步远的地方,水边那棵枯杨树下,便是我的葬身之处。天快要亮了,我不能再停留,您一定要记挂着这件事。”文颖连忙应下,再次惊醒。
天亮后,随从们准备动身,文颖说道:“虽说梦境虚幻不足为怪,但这事太过真切,不如咱们去验证一番。”随从们纷纷应允,文颖便带着十几人,顺着水边一路寻找,果然在帐篷北边找到了一棵枯杨树。文颖指着枯杨说:“就是这里了。”众人立刻动手挖掘,没过多久,便挖出了一口棺木,棺木已经腐朽不堪,大半都浸在水中,与梦中所言分毫不差。
文颖对着棺木叹道:“世人总说梦境是假的,可眼前的情景却不由得人不信。”随后,他让人找来新的棺木,将骸骨重新安葬在高处干燥之地,才带着随从们继续赶路。
五、王樊:塚中对弈赐盗酒,神使擒贼墨唇痕
《敦煌实录》中记载,有个叫王樊的人去世后,被安葬在一处墓地。没过多久,有几个盗墓贼盯上了他的坟墓,趁着夜色偷偷挖开了墓穴。进入墓穴后,盗墓贼们大惊失色——只见王樊的鬼魂正与另一个人在墓穴中玩樗蒲(古代一种赌博游戏),神色安然,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
王樊的鬼魂瞥见盗墓贼,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拿起酒递给他们,示意他们饮用。盗墓贼们又惊又怕,不敢违抗,只得颤抖着喝下了酒。就在这时,他们看见有人牵着一匹铜马,从墓穴中缓缓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有一位神人来到城门处,对守城士兵说道:“我是王樊的使者,今夜有盗墓贼挖开了王樊的坟墓。我已经用酒在盗墓贼的嘴唇上涂了墨痕,天亮后,你们只需查验路人的嘴唇,便能擒获他们。”说完,神人便消失不见了。
没过多久,那几个盗墓贼带着赃物进城,守城士兵见状,立刻上前将他们拦住,查验他们的嘴唇,果然都有墨痕,与神人所言一致。士兵们当即把盗墓贼捆绑起来严加盘问,盗墓贼们无法抵赖,只得如实招供,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六、秦巨伯:鬼魅扮孙欺老者,错杀亲孙悔终身
琅邪人秦巨伯,年已六十,平日里喜欢饮酒。这日,他夜里喝完酒独自赶路,途经蓬山庙时,忽然看见自己的两个孙子走上前来,搀扶着他往前走。走了一百多步后,两个孙子突然猛地揪住秦巨伯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老东西,你某天竟敢打我们,今天我们就要杀了你报仇!”
秦巨伯心中一怔,仔细回想,果然有一天因为孙子顽皮,他确实动手打了他们。他连忙装死,不再动弹。那两个“孙子”见他没了气息,便松开手,转身离去了。秦巨伯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打算好好教训这两个不孝孙子。
两个孙子见爷爷怒气冲冲,连忙上前询问缘由,得知事情经过后,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哭着说:“我们身为您的孙子,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恐怕是庙里的鬼魅作祟,假扮成我们的样子欺负您。恳请爷爷再试一次,便能分清真假。”秦巨伯心中一动,觉得孙子说得有理,便暂且放下了怒气。
几天后,秦巨伯故意装作喝醉,再次独自走到蓬山庙附近。果然,又有两个“孙子”走上前来搀扶他。秦巨伯早有防备,猛地起身将二人紧紧抓住,那二人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秦巨伯带着他们回到家中,点燃灯火一看,竟真是两个鬼魅所变。他当即找来柴火,将鬼魅绑在火上焚烧,鬼魅被烧得腹背焦裂,秦巨伯便把它们拖到院子里,谁知夜里鬼魅竟偷偷逃走了,秦巨伯心中十分懊恼,没能斩草除根。
又过了一个月,秦巨伯再次装作喝醉,夜里独自出门,还偷偷藏了一把刀在身上,家人对此一无所知。他迟迟没有回家,两个亲生孙子担心他又被鬼魅纠缠,便一同前往蓬山庙附近寻找。秦巨伯见有人走来,以为又是鬼魅假扮,不由分说,拔出刀便将二人刺死。等到看清是自己的亲孙子时,早已回天乏术,秦巨伯悲痛欲绝,却也只能悔恨终身。
七、宗岱:力主无鬼论遭谴,书生显形索血食
宗岱出任青州刺史时,大力禁止民间不合礼制的祭祀活动,还撰写了《无鬼论》,论述精辟,当时无人能反驳他的观点。邻近各州的百姓都被他的学说影响,纷纷摒弃了淫祀之风。
一日,有一位书生,头戴葛巾,手持名帖前来拜见宗岱。二人相谈甚久,话题涉猎广泛,宗岱的观点始终条理清晰,不曾被驳倒。偶尔宗岱言辞不够流畅,书生还会主动帮他补充完善。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无鬼论》上,书生突然话锋一转,连连诘难宗岱,言辞犀利,宗岱渐渐难以招架,观点快要站不住脚。就在这时,书生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来,冷笑着说:“你禁止我们享用祭祀的血食,已经二十多年了。此前你有青牛和络腮胡仆人庇佑,我们无法对你下手。如今仆人已经叛逃,青牛也已死去,今天终于能治得了你了!”
话音刚落,书生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宗岱又惊又怕,心中惶恐不安,第二天便离奇去世了。百姓们这才知晓,世间果然有鬼神存在,宗岱因太过执着于无鬼之说,最终遭到了鬼神的报复。
八、郑奇:亭中宿鬼索性命,美妇原来是尸骸
后汉时期,汝南汝阳的西门亭常有鬼魅作祟,凡是在亭中住宿的宾客,大多离奇死亡,有的甚至莫名丢失头发、损耗精气,当地百姓无不畏惧,没人敢再在亭中留宿。
郡府侍奉掾宜禄人郑奇,恰逢休假回家,走到离西门亭六七里远的地方,遇到一位美貌妇人,请求搭乘他的车。郑奇起初有些犹豫,可看着妇人可怜,最终还是答应了,让她上车一同前行。
抵达西门亭后,郑奇牵着马,带着妇人打算上楼歇息。亭中的小吏连忙上前劝阻道:“大人万万不可上楼,亭中常有鬼魅作祟,留宿者多遭不测。”郑奇心中一紧,暗道不好,可此时天色已黑,四处无别处可去,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无妨,我暂且歇息一晚便走。”说完,便带着妇人上了楼。
当晚,郑奇与妇人同宿一室,次日天不亮便匆匆起身告辞,驾车离去。天亮后,亭卒上楼打扫卫生,竟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去禀报亭长。亭长当即击鼓召集附近的官吏,一同前来查验,认出这具女尸是西北八里处吴氏家刚去世的妇人——吴氏家昨夜为妇人守灵,中途灯火熄灭,等灯火重新点燃后,尸体便不见了踪影。
吴氏家人得知消息后,连忙赶来将尸体运回安葬。而郑奇驾车走出几里地后,突然腹痛难忍,行至南顿利阳亭时,腹痛加剧,最终不治身亡。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登上西门亭的阁楼了。
九、钟繇:夜遇美妇疑鬼魅,拭血寻踪得尸骸
三国时期的钟繇,忽然不再按时上朝,神色性情也与往常大不相同,时常独自一人发呆,神色恍惚。同僚们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前来询问缘由,钟繇答道:“近来总有一位妇人前来拜访,容貌秀丽非凡,世间难寻。”同僚们听罢,纷纷劝道:“这必定是鬼魅所变,大人应当设法除掉她,以免遭其祸害。”
钟繇心中半信半疑,便暗中做好了防备。几天后,那妇人再次来到门外,开口说道:“你为何心存杀我之意?”钟繇连忙掩饰道:“我并无此意。”说着,便殷勤地邀请妇人进屋。他心中虽有杀意,却又不忍对这般美貌的妇人下手,只轻轻伤了她一下,妇人便转身离去,路上留下了点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