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带着关乎数万人生死的密信,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消失在哑口滩方向的芦苇荡中。林凡不知道他能否成功,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他命令亲卫们将骚扰的力度提升到极致,几乎是明目张胆地袭击北燕的巡逻队和后勤小队,甚至故意暴露行踪,吸引大批北燕骑兵追击,将“疲兵之计”用到了极限。
他要让拓跋峰觉得,外围的骚扰是幽州守军绝望下的最后挣扎,从而忽略掉那条从沼泽地悄然游出的“小鱼”。
与此同时,幽州城内的状况已经恶化到了极点。最后一点粮食已经耗尽,士兵们开始啃食树皮、草根,甚至拆下皮甲煮软了充饥。伤兵营里哀鸿遍野,缺医少药,每天都有重伤员在痛苦中死去。城墙上,守军的眼神麻木而空洞,仅凭着林凡带来的那一丝渺茫希望和对北燕的刻骨仇恨支撑着身体。
幽州都督将最后一点能动的兵力都集中到了破损最严重的南城墙上,他自己也提着刀,日夜守在城头,须发凌乱,眼窝深陷,如同一个疯魔的老卒。
“大人,北燕人……好像在集结!”一名副将声音干涩地指着城外。
只见北燕大营中,号角连绵,旗帜招展,一队队精锐的步兵和骑兵正在列阵,巨大的攻城锤和重新打造好的投石车被缓缓推向前线。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笼罩了整个战场。
拓跋峰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察觉到了什么。外围的骚扰虽然烦人,但幽州城的沉寂更让他不安。他决定不再等待,发动总攻。
“弟兄们!”幽州都督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北燕军阵,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最后的时刻到了!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林侯爷正在外面为我们搏命,陛下没有放弃我们。今天,就算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一个北燕蛮子踏进幽州城!杀!”
“杀——!”
回应他的,是城头守军如同垂死野兽般的咆哮。饥饿、疲惫、伤痛,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和与城偕亡的决心。
“轰隆!”
北燕的投石机率先发威,巨大的石块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向城墙,夯土的城墙剧烈震颤,碎石飞溅。紧接着,如同蝗虫般的箭雨覆盖了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无数北燕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幽州城墙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放滚木,倒金汁!”幽州都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燃烧的滚木带着熊熊烈焰从城头砸落,滚烫的金汁(融化的金属和粪便混合物)如同瀑布般倾泻,城下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烧焦和粪便混合的恶臭。
但北燕人太多了,攻势如同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不断有北燕士兵爬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濒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城砖。
幽州都督亲自挥刀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北燕百夫长,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反扑在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踉跄一下,被亲兵扶住。
“大人!”
“没事,老子还死不了!”他推开亲兵,看着如同蚁附般不断涌上的北燕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城墙,快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北燕大军的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以及震天的喊杀声。一支数量不详的骑兵,如同神兵天降,狠狠地撞进了北燕攻城部队的侧翼。
那支骑兵人数虽然不多,不过两三千骑,但冲锋之势极其猛烈,为首的将领一杆马槊挥舞如龙,所向披靡,瞬间就将北燕的阵型搅得大乱。
“是援军!援军来了!”城头上,不知是谁先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顿时,所有守军都看到了那支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的骑兵,看到了那面在硝烟中猎猎飘扬的“夏”字战旗和“镇北”将旗!
是镇北将军,他收到了消息,他来了!
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士气,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援军到了!杀啊!”幽州都督不顾伤势,举刀狂呼。
“杀——!”守军们红着眼睛,如同回光返照般,向着攻上城头的北燕兵发起了反冲锋!
城下的北燕攻城部队,猝不及防之下侧翼被袭,阵脚大乱,攻势为之一滞。
远处北燕中军帅旗下,拓跋峰脸色铁青,猛地抽出战刀:“是镇北老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黑山峪的埋伏呢?拓跋野是干什么吃的!”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埋伏计划会泄露,更没算到镇北将军敢放弃与兀良哈·台的纠缠,冒险直插他的主力侧翼。
“大帅,怎么办?攻城部队乱了!”副将焦急地问道。
“慌什么!”拓跋峰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枭雄,迅速冷静下来,“镇北老儿兵力不多,又是长途奔袭,已是强弩之末!传令苍狼王骑,给我吃掉他!攻城部队,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在天黑前,给我拿下幽州城!”
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分兵应对。只要他的苍狼王骑能迅速击溃镇北将军的骑兵,战场的主动权就依然在他手中。
然而,就在苍狼王骑调动,准备扑向镇北将军部时,在另一个方向,北燕大营的后方,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