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们在暗示陈啸,若靖南王军队不退,他们会继续放箭,甚至可以将引发骚动的罪名扣到陈啸头上。
陈啸端坐马上,银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他年轻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身影,又掠过身后不远处那片一片狼藉的流民营地。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靖南王给他的命令是“安抚流民,防止生乱”。
王爷另有要事要办,对安州具体情况并不完全清楚,更没想到安州官府的态度竟强硬冷酷至此。
硬闯?
没有王爷明确指令,他担不起挑起边军与地方守军冲突的干系。
而且城内情况不明,强行破门,万一真如守军所说疫情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退走?
眼睁睁看着城外数万流民被屠戮至死?
这绝非王爷本意,也违背他身为军人的良知。
短暂的沉默,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漫长。
尸堆后,林青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退。
陈啸不能走。
他走了,她就真完了!
她急得手心冒汗,脑子里疯狂转动。
他既然是奉了靖南王的指令来救治流民,那么现在,救下更多的流民,是不是就等于更大的功劳?
她忽然压低声音,对顾清林急促耳语:“清林哥哥,我们不能干等着!”
“这个陈校尉需要理由留下插手!流民死得越多,城内官府越有理由说是处理疫患,他越难干涉!”
顾清林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林青青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些。
但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确实,如果外面只是一片疯狂的暴民,陈啸就算想管也师出无名,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是他引发的。
“你想怎么做?”
顾清林声音干涩,理智告诉他这极其冒险。
“我……”林青青一时语塞,她只是凭着本能和模糊的记忆提出想法,具体怎么做?
冲出去喊话?
那可能立刻被城墙上的箭射成筛子。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军官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也许是觉得陈啸的沉默是一种挑衅。
他竟直接挥手下令:“弓箭手!瞄准营地东侧!”
“三轮齐射,驱散他们!让陈校尉看看,什么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不要——!”营地东侧传来惊恐欲绝的哭喊。
陈啸脸色骤变,猛地抬手:“且慢!”
但城上的箭矢,已然离弦!
陈啸眼中腾起怒火,这安州守军,竟敢当着他的面继续屠戮!
而这一阵箭雨,也彻底击溃了附近一些躲藏的流民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