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上的青眼,马球会后的单独叙话……流言蜚语,真真假假。
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信。
当年的卫三姑娘已经是上过战场的人,她的未竟之事当是战场的大漠孤鹰,怎么可能会与三妻四妾的太子有什么牵扯?
他寻了个机会,在她常去练枪的校场后山堵住她。
他问她,是不是因为太子。
她握着枪,眼神掠过他,望向远处宫墙的飞檐,平静无波。
“陈公子想多了。”
“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那与我有关吗?”
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急切,甚至有一丝哀求的意味,这让他事后想起便觉耻辱。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终生难忘。
当年的陈啸,自问虽然算不得什么惊才绝艳的青年才俊,但也是陈家悉心栽培的嫡子。
骑射功夫在京城子弟中拔尖,兵法韬略也多有人夸赞。
容貌虽非潘安宋玉,却也剑眉星目,自有一番挺拔气度。
上门提亲的媒人险些踏破门槛,他向来是矜持的,带着勋贵子弟恰到好处的骄傲。
可这一切,在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过来时,忽然变得轻飘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那时候的卫湘水,她的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衡量,更没有寻常女子面对他时会有的羞怯。
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才干,甚至是皮相,在她眼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陈公子,”她开口,声音比眼神更淡,“京城将起风雨,并非安稳之地。公子若有凌云志,当另觅良机。”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他回应,便提着那杆沉甸甸的银枪,侧身从他身旁走过。
她走得毫不迟疑,仿佛身后从未站着一个为她几近失态的少年将军。
陈啸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
凭什么?
陈家世代勋贵,他陈啸少年得意,满腔热忱捧到她面前。
他轰轰烈烈的倾慕,在她眼里,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她甚至懒得敷衍,只是像拂去肩头柳絮般,给了他一句近乎打发的话语。
她让他离开京城。
为什么。
凭什么?
可后来,陈家被今上猜忌打压,父亲当机立断,舍了京中繁华,举家投了当时势力未显的靖南王。
他披上这身甲胄,在刀光剑影里挣命,才换来今日一方立足之地。
哪怕背后被人指指点点,骂他们是反王军。
他到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但似乎仍并不明白。
她,卫湘水。
她所坚守的,究竟是什么?
他也恨。
恨这世道不公,恨命运弄人。
他更恨她卫湘水。
恨她当年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却独独不肯照他一分。